潘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看着眼前人们惊叫指责和混乱,整个人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也不知道那轿夫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得摇摇晃晃的,晃得她头晕想吐。
原本并不远的路,却感觉已经在里头晃了整整一个时辰。
轿子一落地,她就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外头鞭炮炸响,人声嘈杂。
“新娘子来喽”有人高喊。
接着轿门被轻轻踢了一脚——他以为那是郭卓在踢,她知道,这是规矩。
喜娘搀着她下轿,小声嘱咐:“姑娘当心,门槛前头有火盆,跨过去就红红火火……”
潘英攥紧了手里的苹果,手心全是汗。盖头底下只能看见脚下一小片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耳边全是笑闹声,有人夸新娘子身段好,有人催快些快些别误了吉时。
她心里慌又有些紧张。
还有就是成功的喜悦。
她到底是成功了嫁进了郭家。
她从小就爱慕表哥,后来表哥却娶了张雪,这让她心里记恨不已。
到底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是平妻,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嫁进来就是事实。
这么想着就有几分得意。
不过现在外面人多又吵,自己刚下了轿脚又有些无力,有些慌乱。
越是这么想,脚下越乱。火盆就在跟前了,里头炭火烧得正旺,映得盖头底下都泛着红光。喜娘说跨过去,她就抬脚——
也不知是裙摆太长,还是脚抬得不够高,脚尖勾到了盆沿。
“咣当”一声巨响,火盆翻了。
炭火带着灰烬四散飞溅,潘英只觉得腿边一烫,惊叫出声,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踩着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后仰,又被喜娘死死拽住。
尖叫声此起彼伏。
“哎呀!我的裙子!”
“烫着了烫着了——快来人呐!”
盖头底下的视野里,潘英看见几双绣花鞋慌乱地跺脚,看见裙摆上蹿起小小的火苗,看见有人提着茶壶冲过来泼水。她听见有人在骂“晦气”,听见有人喊“快请郎中”,听见喜娘带着哭腔说“这可怎么是好”。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空空的,盖头还蒙着,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太太,出事了。”
郭太太正准备出来坐在高堂上接受新人的拜堂,突然钟妈上前紧张的喊她。
“怎么了?”
“新奶奶打翻了火盆,烧着了几位女宾的裙彩,然后新奶奶的盖头不知道被谁揭开了。”
“岂有此理。”
郭太太从正厅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新娘子直挺挺站在门口,脚下是翻倒的火盆,炭灰撒了一地;几位女宾围着圈子跺脚拍打,裙摆上焦的焦、湿的湿,乱成一团。
“快,快把人扶进去!”
郭太太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到最近的李夫人跟前,蹲下身子就看她的裙子:“李夫人,对不错,烫着没有?让我瞧瞧!”
“不妨事不妨事,就是溅了几点火星…”李夫人红着脸道:“裙衫烧了几个洞,穿起来实在不雅观,就此告辞回去了。”
“李夫人,喝杯喜酒再走。”
“不了不了,府中还有事儿。”
说完连连摆手唤上丫头就走了。
郭太太有点懵。
李夫人是县令夫人,是她好不容易找攀交上的夫人,趁儿子成亲特意请她来玩儿,没是哪个以会是这样子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