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烽火连天,箭雨与天降雨水交织。建安守军本就因北胡连番攻击而兵力不足,此刻更是军心涣散。浑不厄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云梯架上城墙,嘶喊声中眼看就要破城。
就在此时,远处峰峦上狼烟燃起,旌旗猎猎,铁蹄铮铮。纪家军的白色大纛刺破雨幕,如一把利刃直插北胡军阵后方,号角声起,起冲锋。
是纪家军的军旗!纪家军来了!城墙上,守军见状爆出震天欢呼。
只见远处山道上,纪家军铁骑如洪流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泥泞。中军大旗下,纪寒松长枪所指,数千铁骑同时出震天吼声。
北胡军阵尚未完成变阵,纪家军轻骑已射出漫天箭雨,胡人前锋顿时人仰马翻。纪寒松单骑突前,枪尖挑飞三名百夫长,雪亮枪锋直指浑不厄的中军。
城楼上,苏牧辞见士气如虹,夺过银枪:开城门!全军出击!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与纪家军形成钳形攻势。浑不厄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大乱。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浑不厄腹部,他闷哼一声,头上金冠坠入泥泞。亲兵们慌忙将他抢起,向后撤退。北胡军心彻底崩溃,当日撤退三十里。
福宁宫大殿之上,尚未卸去戎装的纪寒松跪在阶下。吴廷羙凝视着这个射中浑不厄要害的少年,十六岁的面容虽稚气未脱,眉宇间却已沉淀着越年龄的沉稳。正是他带领数千纪家军旧部,解了建安城数月之围。
你就是纪寒松,纪爱卿的长子?吴廷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纪寒松低头抱拳,亡父临终遗命只有四字尽忠报国,草民不敢忘。
你父亲的事吴廷羙沉吟片刻,朕会着人重新查证。至于你可愿留下为国效力?
吴廷羙神色微动,正欲开口封赏,却见少年重重叩:亡父乃是罪臣,纪家军早已分散。此番若非云姐姐前来以大义晓之,草民必不敢重领旧部,毕竟纪家军的番号早已没了。他抬起头,眼中含着隐忍的泪光,皇上不怪罪已是大恩,草民实不敢再要赏赐。草民祖母已是风烛残年,身子大不如前,草民只想回归故里,奉养祖母和母亲。
殿中一时寂静,老臣们交换着眼色。谁都知道纪鹏举是被冤杀的,纵然是忠心未显、冤屈未白,太上皇尤在,吴廷羙还是要顾及他的颜面。
吴廷羙凝视着阶下少年染血的战袍,他命散朝,独留下了纪寒松。他走下台阶,将纪寒松扶起,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冤。给朕一个月时间,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要信朕。
纪寒松猛地抬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谢皇上。
苍山日暮,北风徘徊,城郊高处,一袭白衣的云依依正遥望建安城方向,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忽然,身后传来马蹄轻响,一匹乌骓骏马悄然跟上。
李桇领翻身下马,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将她裹住,眼中满是怜惜:也不穿件厚点的衣服,若是落下病根如何是好?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在马背上,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将她整个人环在怀中。当下颚轻触到她冰凉的脸时,愈心疼不已,不如我送你回建安城休养几日,余下之事自有我来处置。
云依依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前,唇角泛起一丝浅笑:不必了。有些功劳,记在别人名下反倒更好。她顿了顿,抬头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啄,我这身子无碍的。
李桇领察觉到她的轻颤,双臂收紧了几分:赵叔已经传信,在望城县失了金域的行踪,怀疑他已潜入建安。
建安城北胡兵退后,皇上应该要封城清点百姓名单造册,想那金域不会选在此时进入建安。他杀我是为给太后报仇,所以他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扶苏城的那位和将太后挫骨扬灰的人,然而这两个都不是那么好杀的。算了一圈,我和他注定还会再见。
你这是将你的男人描述得多么无能,竟然能让你再度身陷险境?
暮色渐浓,远处建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云依依最后望了一眼战火后的城池,轻声道:逗你呢。我们走吧,姜瑜姐姐该等急了。
李桇领低应一声,调转马头,一声哨音,赫衡、绢儿并数名护卫出现在夜幕中,追随前行。
而在柘州连吃了三场败仗的韩世武越急躁。先是张薄冤死,现在姜瑜惨死,甚至亡妻的头颅都被悬挂在乞也大帐之外,日日可见,却始终不得解脱。
寒风哀戚,四野萧瑟。被围困在郊外山谷中的韩世武站在营帐外,看着渐渐丧失斗志的士兵们。他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一起,有人正捧着一把雪往嘴里塞,有人抠唆着从兜里翻出了几粒秫米,塞了一粒入嘴,剩下的还不忘分给身边的人。粮草断绝已经七日,马匹都杀光了。饥饿因为寒冷而感到愈强烈,勉强支撑他们的是军报上即将到来的运粮队。
将军,进帐吧,外头太冷了。赵三松从身后走来,他的肩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铠甲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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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松,你说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韩世武的声音沙哑,苦笑道,张薄冤死狱中,姜瑜身异处。因为我的冒进,李青和王猛也战死了。我当的什么将军,害得兄弟们都死了。
这不是将军的错。想起被巨石砸成肉泥的李青和被哈大誉拦腰砍成两段的王猛,赵三松沉默片刻,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乞也的人又切断了我们的退路。
将军!王铁的大嗓门打断了韩世武的话。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斥候回来了,说北面山谷有动静,可能是乞也的伏兵!
韩世武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雪太大了。但至少有两百骑。王铁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将军,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跟他们干吧,再等下去,弟兄们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
韩世武转向赵三松:你怎么看?
赵三松眉头紧锁:正面突围不可能,我们只剩不到五百人,还大半带伤,而乞也在平原上布置了至少三千骑兵。
那就等死吗?王铁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积雪簌簌落下。
韩世武闭上眼睛,是不能坐以待毙。今夜子时,我们从北面山谷突围。
王铁眼睛一亮:将军是说
乞也故意在北面露出破绽,就是想引我们过去。韩世武冷笑一声,但他们不知道,那条山谷后面还有一条小路,虽然这条路位于峭壁之上,但是我们都是黑虎寨出来的,山路对我们来说算什么?
雪这么大,山路肯定被埋得更深。王铁担忧地说。
韩世武拍了拍两位老兄弟的肩膀:所以需要你们各带一队人马。我带五十精锐,装作主力从正面佯攻;王铁,你带三十人,绕到东面制造动静。三松,你带剩下的人从北面突围。
太危险了!赵三松反对道,将军应该突围,正面交锋交给我。
这是命令。韩世武打断他,如果我没记错,那条小路尽头有一个废弃的烽火台。三天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在那里会合。
夜幕降临,韩世武最后一次清点着人数。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抓住他的披风:将军,俺们会死吗?
韩世武蹲下身,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双眼清澈中蕴着对生死的不确定。
喝了它,暖和一下。韩世武解下身上的酒囊,里面还有最后一口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我也怕死,可是咱都是大吴的爷们,还能不如我的夫人么!今晚,我们要让乞也他们记住,大吴的军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将军,俺不是孬种!少年仰脖喝完,呛得咳嗽起来,俺跟着您冲锋去!
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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