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着三轮车沿着小路往深处走。
苏传业熟练地在前面开着三轮车。
秦书文人高马大地委委屈屈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脚太长显得没有地方放,两只手扶着车斗的栏杆,身体随着颠簸一摇一晃的。
陈礼贤看他难受,让了点位置,有点内疚:
“抱歉,这地方就这条件,小汽车开不进去。”
秦书文侧过身,换了个姿势,长腿总算舒展了一些:“没关系,我父亲是军人,他喜欢用军人那一套对我们,都习惯了。”
陈礼贤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家父教育有方啊!改天真想去请教一下。”
秦书文笑了笑,又换了个重心:“您客气了。谁不知道,您孙子未来的目标是考上农科大学,家学渊博。”
一提到孙子,陈礼贤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坐在三轮车的前座上,侧着身子,开始讲孙子从小到大的趣事。
三岁就跟着他去田里,五岁就会认稻种,七岁在作文里写“爷爷的稻田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
他说得眉飞色舞,皱纹里都藏着笑,讲到高兴处,还会拍一下大腿。
秦书文坐在后面,时不时应一句,问一两个问题,恰到好处。
他问孙子的成绩,问孙子的志愿,问孙子平时除了读书还喜欢什么。
陈礼贤越说越高兴,声音从最初的热情变成了真正的亲近。
后座的两个人,一个是农学泰斗,一个是秘密高官。
一个喜欢炫耀儿孙的爷爷,一个是有几个调皮侄子的叔叔。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
苏传业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佩服。
他跟在陈礼贤身边二十多年了,见过太多人巴结老爷子。
有送礼的,有说好话的,有套近乎的,有攀关系的,手段五花八门,目的只有一个。
陈礼贤不是傻子,年轻时吃过亏,后来就有了防备心,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心里总隔着一层。
可今天,苏传业明显感觉到,老爷子对秦秘书的态度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热情,是那种不知不觉就放下了防备的亲近。
秦秘书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没送什么特别的礼,只是聊了聊老爷子的孙子。
只是坐在那个小板凳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苏传业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秦书文正侧着身子听陈礼贤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偶尔点一下头,那姿态谦和得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人。
这样的人才可怕。但是能在京都混出头的,谁会简单?
“前面就到了。”
苏传业喊了一声,三轮车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的稻禾几乎要刮到车斗。
陈礼贤止住了话头,转过身,指着前方:“那块田,前面就是十号试验田的核心区。
营养液十号培育的种子,第一代就种在那里。”
三轮车停下来。
秦书文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麻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