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不撒手,眼泪汪汪的。
周婶子叹了口气,从儿子怀里接过狗,对周老蔫道:“带上吧。它跟了咱家七八年了,不能扔下等死。”
如今家里还养了狗的,怕是除了三里槐村,就再也没人了。
这年景,人都养不活,更别说养畜生了。
就是那些跑进村偷吃粮食的老鼠,都被剥洗了吃干净了。
周老蔫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加快了脚步。
郑老七走得最干脆。
他家就剩他和婆娘两口子,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临走时,他站在院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里正最后离开。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这个住了七十多年的村子。
霍母走过来,轻声道:“里正,走吧。”
谢里正点点头,慢慢转身。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谢庭义扶着他。
“爷爷?”
谢里正的模样落在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上。
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风一吹,沙沙作响。
像在挽留,又像在告别。
黄氏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走吧。”
谢里正闭上眼睛,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后山走去。
赵文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破屋里昏暗的屋顶,闻见的是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身上疼得像被碾过一样,可他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文彬?”
赵成武从旁边扑过来,“你别动!你伤得重!”
赵文彬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爹呢?”
赵成武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
赵文彬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赵家那十几户人,正聚在一起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可偶尔有一两句飘进来。
“族长没了,咱们怎么办?”
“沅娘那边要进山,咱们能不能跟着?”
“跟着?人家能要咱们?”
“都是一个族的,她还能见死不救?”
赵文彬听着这些话,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