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劣质的,一股子辛辣味直冲脑门。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屋里。
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箱笼,上面落满了灰。
门后挂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窗纸破了几个洞,用纸糊了又糊,糊得层层叠叠。
里屋的门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瘦削的脸。
是洛贞娘。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褙子,髻松松挽着,脸上带着伤——左脸颊肿着,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她看见李墨,身子微微一颤,想缩回去,却又停住了。
李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西门靖还在絮叨着,说些有的没的,什么生意不好做,什么手头紧,什么回头一定还钱……
李墨听着,偶尔应一声。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来。
西门婉。
九岁的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袄子,头乱糟糟的,小脸蜡黄。
她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看见李墨这个陌生人,又看见父亲那张通红的脸,吓得往后缩了缩。
西门靖看见了,脸色顿时变了。
“滚进去!”他骂道,“谁让你出来的?没看见有客人吗?丢人现眼的东西!”
西门婉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就要跑。
“站住。”李墨忽然开口。
屋里静了一瞬。
西门婉停住了,不敢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微微抖。
李墨看着她。
这孩子瘦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很大,很亮,像两汪清水。此刻那清水中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过来。”李墨说。
西门婉不敢动。
西门靖急了,站起来就要骂,却被李墨看了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他浑身一僵,讪讪地坐了回去。
洛贞娘从里屋出来,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子,轻声说“婉儿不怕,这位是侯爷,是好人……”
西门婉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李墨,终于慢慢走过来。
走到李墨面前,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墨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孩子被迫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在抖。
“几岁了?”他问。
“九……九岁……”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墨看着她,看了片刻,松开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放在桌上。
“给孩子买点吃的。”他说,站起身,看向西门靖,“那一万两,不急。西门公子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还。”
说完,他抬步往外走。
西门靖愣了愣,连忙追上去“侯爷慢走!侯爷慢走!”
洛贞娘站在原地,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着女儿,眼眶渐渐红了。
西门婉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娘,那位侯爷……是好人吗?”
洛贞娘蹲下身子,把女儿搂进怀里。
“是,”她轻声说,声音沙哑,“是好人……”
泪水,终于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