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
“地下实验室。”
“这些进行着扭曲变态精怪实验的场所,为什么总隐藏在苍青老街附近,阴魂不散的呢。”
此话一出,谢沢堃就如同挨了一闷锤,脸色煞白的杵在原地。
“那怎么办,天塌下来,我们精怪也逃不脱,只能硬受着。”
感受到掌心的拳头越握越紧,谢翊想出声安慰,却见爸爸猛地盯着他脸,瞳仁紧缩:
“既然你跟班主任请了假,那最近别去学校了吧,我总感觉要出事。”
爸爸这一句话,让谢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到过居然能从爸爸嘴里听到让他休学的事。
看来这天真的要塌了。
谢沢堃满心想让儿子出人头地,鱼跃龙门,可远没有到把儿子性命搭上的地步。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事已至此,他两眼放直,喃喃的为自己这个决定打补丁:
“我最近常听一些外来的人类司机聊天,说其他老街好多都出了事。”
“苍青老街估计也……快了。”
谢翊看着这一幕,难免心中有些酸胀,就跟前半生的目标都成了梦幻泡影,有些“人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的感慨……这就是精怪的命,终生被困于这一方块天地,生死都微不足道,全掌握在专断横行的人类手中。
见儿子两眼放直,面上的伤心掩饰不住,谢沢堃手中也是难受:
“如果学校靠成绩这个方法行不通。”
“也不愿意十几年来的努力白费。”
谢沢堃妥协:“你去寻找景凡安吧,趁他还没走。”
那三个字从谢沢堃口中说出来,有些莫名的迟滞晦涩,就好似这大半辈子都在避开这三个字排序组合,重新说出来的时候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
连一手养大的儿子都愿意放手了,不再提背叛二字了。
一时间,谢翊脸色微微变了色。
“爸,你别说赌气话,我不走,也会陪着您,给您养老。”
“你别以为我不清楚当年是景凡安哄骗着你,让你窃取的资料,”谢沢堃咬着后槽牙,太阳穴鼓起,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不见他,全就是因为赌气吗?那是因为你!”
谢沢堃见谢翊误会,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把那些裹在记忆深处的情绪,一颗颗抖豆子样往外甩。
“我曾经也想过让你和你父亲亲近,多一个人爱你,结果得到的就是他利用你异能,对你进行小偷一样的训练。”
“所以我原谅不了他。”
“他从没想过万一你被抓住了怎么办?这么多年了,也就是当年他证据抹除的干净,否则有一个指纹怀疑到你身上,你一个精怪,如何抵御老教授的报复?”
“你真当景凡安是什么好人?!”
“好了,爸,你别气。”
谢沢堃大口大口咳嗽,胸膛凹陷起伏,恨不能快要将肺给咳出来似的,谢翊连忙轻抚他后背。
“我哪儿都不去。”
“放心吧。”
“我们先回家。”
安置好父亲,谢翊帮爸爸送了今天这批约定的货,司机不仅是开车,多少还得帮忙搬点搭把手,态度上好一些,下次老板再找他送货的几率更大。
筋疲力竭的忙完,谢翊独自回到家中,工作日,同龄人大多在上学,他这种年轻面孔就凸显出来,一路上谢翊总感觉多多少少有目光在看他,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容于世的尴尬。
再给爸爸吃了些药,经过早上的刺激,爸爸脸色很不好,连晚饭都没胃口吃,谢翊听着爸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咳,心中越发越烦闷。
寥寥半日,无风无波,却让他有一种火车脱离了轨道,即将倾覆的错觉。
或许爸爸说的没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景凡安,为了实验成果不折手段,连亲生儿子都利用。才致使存在老教授这么大一个隐患,蝴蝶效应继而让他这辈子的学业成果付之一空。
可景凡安要不这么做,也不可能掰倒老教授,更不可能换来他和爸爸回到地面上,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谢翊蘸清水在桌上画了个三角形,最后汇总在最上方,老教授的名字。
一切的根结皆缘于此。
谢翊独自一人坐在客厅,耳边传着爸爸时断时续的咳嗽声,窗户开了一道缝,风呼呼的吹,吹得他回了魂。
爸爸让他努力读书去上层圈,是为了他跳脱精怪没有自由的痛苦轮回;而一旦发现继续待在学校里可能给他造成更大痛苦,爸爸又选择了让他回到家里。
爸爸表面的激进,催促他向上,实则是退缩,只会依赖熟悉的路径。
他们一直退缩,一直退缩,直至随着命运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谢翊将手握成了拳头,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所有的努力都要被无视,被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