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窗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苏知微闭着眼,呼吸绵长而缓慢,像是还在沉睡。她的右手藏在被褥下,指尖轻轻抵着那枚银针的尾端,一动不动。
屋外传来脚步声,整齐、沉重,不是寻常宫人那种轻手轻脚的走动。她知道是谁来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冷风,她肩上的伤处立刻泛起一阵闷痛,但她没有皱眉,只是让呼吸更弱了些,仿佛连这点风都承受不住。
“陛下驾到。”
太监的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传进屋里。苏知微听见脚步停在床前,一双皂靴出现在她视线边缘,绣着金线的云纹鞋尖对着床沿,站得笔直。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来人脸上。
“陛……下?”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喘一口气。
皇帝没应声,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穿的是常服,青灰底子的袍子,袖口滚着暗纹,看起来像是随意过来探望,可那双眼睛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时,半点不含糊。
药碗摆在小几上,还剩半碗褐色的汤汁,旁边是空了的碟子,放着两块干硬的米饼。床头有本翻旧的《女则》,页角卷起,像是常看的样子。墙上挂着一件洗得白的外衫,是春桃的尺寸,搭在那里晾着。
皇帝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停,又移开。
“听说你摔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不带情绪。
“是。”苏知微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动作迟缓,脸皱了一下,像是牵到了伤口,“夜里脚踝突然抽筋,起身喝水没站稳,撞到了墙角……肩膀碰上去的,当时就动不了了。”
她说完,低头喘了几口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皇帝点点头,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那只手正搭在被子边,手指微微蜷着,看不出有没有力气。
“端王说你心肺受损,需静养一月。”他忽然道。
“殿下……待我极好。”她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感激,“请了大夫来看,日日让人送药,连被褥都是新换的。我这条命,能保住,全靠他照应。”
皇帝嗯了一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他的影子从东墙移到西墙,再转回来。
“你父亲的事,过去多年了。”他说,“你也入宫几年了,一向安分,朕记得清楚。”
苏知微垂着头,没说话。
“可有些人,偏不肯放下。”他顿了顿,“昨夜粮仓失火,烧了一间廒房,死了两个守夜的差役。有人说是老鼠咬断了灯绳,也有人说,是有人进去偷东西,慌乱中打翻了油灯。”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她。
苏知微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吓到了,嘴唇微微抖:“粮仓……出事了?我……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天我连门都没出过,饭都是人送来的……”
她抬起眼,满是惊惶:“陛下……您不会是怀疑……我吧?”
皇帝看着她,片刻后摇头:“朕没这么说。”
他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她肩上的包扎。布条缠得规整,渗出一点暗红,但不多。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药渣,伸手拨了拨,湿的,还带着苦味。
“你一向聪明。”他忽然说,“宫里人都说你懂些医理,会辨毒识药。”
苏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更怯了:“那是以前在家时跟着家父学的皮毛……如今早忘了。再说,宫中自有太医署,我哪敢妄言?”
“哦?”皇帝挑眉,“那你这伤,是怎么治的?”
“全是大夫开的方子。”她指了指墙角的小柜子,“药单子还在那儿,每日煎几副,喝多少,都有记录。殿下怕我出事,特意让药童盯着火候,不敢有一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