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府。钦差仪仗入京已有两个时辰。
姚炳成等一众官员入宫复命后各自归府,向勉领着永王府护卫并沈如寂、萧夜,踏,回到了王府。
纪怀廉在正堂见了他们。
向勉行礼时,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肩背却挺得笔直。
沈如寂仍是那副谦和清隽的模样,萧夜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
纪怀廉目光落在沈如寂身上,“此次多亏沈先生随行。姚尚书等人的伤情,本王在京中也听说了,幸得先生妙手。”
“殿下客气了,都是如寂的本分。”沈如寂垂眸,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润。
纪怀廉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似随口提起:
“本王归京后,府中林氏听得沈先生之名,便与本王说起一桩旧事——去岁她受伤流落在外,正是被沈先生和萧公子所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如寂脸上:
“未料到世间事,竟有如此巧合。”
巧合?沈如寂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他记起了那个女子。
暮色四合的山野,衣裙染血,烧得人事不知。她醒来后自称“林青”,说被人劫掠,半路逃出,慌不择路坠了山崖。
当时知她身份有异,只不想多问。至京城也只让他们送她到清风茶楼。那时她道谢,说若有来日,定当报答。
此后再未见过。
——原来她叫林青青,是永王府的人。
沈如寂垂着眼,心中思绪如潮,面上却未露分毫。
永王是归京后才知自己救了他府上的人?还是……早已知晓?
所以雀鼠关窄道的营地里,他那等处境,却始终未曾对自己二人下手?
可如今,原因还重要吗?
他已投了永王,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再追原由,不过徒增困顿。
沈如寂敛眸,唇角弯起一个清淡的弧度,未置一词。
纪怀廉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继续思忖下去。
“林氏听闻,姚掌柜曾想与沈先生一同开设医馆。”他放下茶盏,语气如常,“如今姚掌柜已故,林氏也极喜经商,便托本王问先生一句——可愿在京城开医馆?”
沈如寂怔了一瞬。
他知道姚掌柜并未身死,只是远遁而去,可这话,不必挑明。
他垂下眼帘,温声道:“林娘子与如寂一道开医馆,恐有不妥。”
“无妨。”纪怀廉摆了摆手,似早料到他有此顾虑,“你只需坐诊,届时自会另派人打理。”
——这是将医馆名义上归于沈如寂,实则纳入永王府的羽翼之下。
沈如寂静了片刻。
“……是。”他低声道,“如寂明白。”
顿了顿,他又道:“如寂可能……与林娘子见一面?”
纪怀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让人唤了李管事进来。
“送沈先生和萧郎君去林宅。”他吩咐道。
沈如寂与萧夜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既是王府中人,怎会住在外头?
——还专称“林宅”。
二人随李管事出了王府,上了马车。车轮辚辚碾过青石长街,暮色四合,坊巷间炊烟渐起。
沈如寂望着车窗外退去的街景,沉默不语。
萧夜亦不开口,只是抱臂靠坐在车壁,目光沉沉。
李管事坐在车前,不时回头望一眼车厢,欲言又止,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管事,”沈如寂温声道,“林娘子她……为何不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