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寂闻言一怔,沉思片刻,才缓声道:“沈某不才……只是一个游医……”
这话引得青罗几乎要气笑:“沈先生,过分的谦逊并非美德。您若只是一位普通游医,殿下那等凶险的箭伤,便不该称为重伤,只能算是……无病呻吟了。”
此言一出,沈如寂哑然失笑,连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萧夜,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青罗自己也笑了,气氛缓和不少:“此前为先生所救时,与先生尚属生疏,不免拘束。但与先生合开医馆此事,我已深思十余日,故而直言不讳,还请先生勿怪。
“先生也不必再谦逊,若无意于此,便请明言,我有先生这套方法在手,另寻他人合作亦非难事。
“若先生亦有此意,那我便与先生详细分说我对医馆的构想,以及一些……先生或未曾听闻的医理手段。”
沈如寂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苦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姚掌柜昔日描绘的那番前景,此刻又浮上心头。
青罗的坦荡与直接,反而让他觉得踏实。她毫不掩饰的急切,正说明此事并非一时兴起。
他甚至觉得,或许自己只需点头,明日这医馆便能开张起来。
“愿闻其详!”他沉声道。
青罗心下失笑,这果真是沈如寂的风格——“愿闻其详”四字,便意味着他应下了。
她心中大定,遂道:“器具煮沸可祛秽,烈酒清创、浸泡器具亦能祛秽,伤重高热时以温水或烈酒擦拭降热,这些手段,听闻贺军医已验证甚效,我等可沿用。”
她顿了顿,微蹙眉头,问出关键:“不知先生对于伤口化脓之症,处理手段如何?”
沈如寂缓缓道:“姑娘所言清创降热之法,确是保全性命的上策,能防‘脓毒’于未然,沈某深以为然。”
他略作停顿,再抬眼时,目光清亮而笃定:“至于姑娘所问‘化脓’之症……此乃沈某家学根基。不才,于清脓生肌一道,尚有些许心得。”
青罗心中更安,既是家学根基,又岂会只是“些许心得”?
她接着问道:“以先生之高见,金创之症,最难之处在于何处?”
沈如寂神色沉静,谈及本行,言语直指要害:“金创之症,其凶险有三,一为邪毒内陷,二为腐肉难除,三为最伤元气的正气溃散。”
他话锋一转,流露出沉稳的自信:“然,姑娘之法可源头遏制‘邪毒’;沈某之技,正可应对‘腐肉’,促肌新生。如此,前两关之险,已可化解大半。”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青罗:“眼下真正的难关,便在于这‘正气溃散’。如何为伤者固本培元,守住一线生机,乃是关键。”
青罗听得暗自牙疼,若对面是纪怀廉或谢庆遥,她早便让对方“说我能听懂的”了。
可面对端方的沈先生,她只得坦然道:“我读书不多,先生这‘固本培元、守住生机’八字,可否为我详解?”
沈如寂微怔,随即眼中闪过歉意,是自己疏忽了。
他神色一正,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是沈某说得迂阔了。简言之,‘正气溃散’,便是人之根基已损。”
他又细细描述道:“姑娘可见过,重伤者即便伤口见好,却仍持续低烧、精神萎靡、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轻微动弹便气息急促,伤口灰败难愈?
“此便是‘正气’已守不住的征兆。身体如空城,无力御邪,一场小风寒或一次腹泻,都可能致命。
“故而‘固本’之要,一在设法令伤者能吃下、补进,此为‘开源’;二在严防外邪侵扰,此为‘节流’。”
青罗恍然,心中总结一番:补充营养,增强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