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语塞。我一直以为吴皇后之死是一起掺杂着血色的桃色案件,主要是当年萧珩悲悲戚戚半遮半掩传达给我的,也是这么个意思。此时听吴桐一番话,竟是朝堂上的云诡波谲。
“斯人已逝,大将军节哀”我理了理思绪,终于还是没有按住好奇心,“大将军当日与我朝堂针对,我还以为”
吴桐笑笑,斜斜半倚在软塌上,真真是一副玉山将倾之姿:“以为我信了坊间那些不入流的传闻?”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颇有意味地瞅着我“阿妹的性情我是知道的,断不会为了儿女之事寻死觅活。不过殿下,你同皇上那些传闻,我倒是一直听得难辨真假。”
这话纯纯是在怄我。要说我真是干了什么有悖人伦的茍且之事,那我也不枉担了这虚名。耍流氓这事论迹不论心,哪怕有无数个瞬间,我被萧珩美貌所惑脑袋开了小差,但行为上,本王从来都规规矩矩,不曾逾越分毫。
见我不说话,吴桐脸上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我说,你不会真的”
“扯淡!那他娘的是我叔!”我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险些把酒壶打翻,好在吴桐眼疾手快,不至于使这本不富裕的西北军营再折损一个酒壶。
“息怒息怒”吴桐一脸赔笑,“过两天我就要启程回邺城祭拜你了,来来回回也得有个把月时间,你呢,好好想想能做什么生意,等我回来,你也教教我怎么赚钱。”
我心下觉得这话说得没由来,以萧珩的作风,即便削了吴桐的兵权,也会给够他俸禄,断断不会短了他银子花。所以我揣测这大抵就是没话找话的客气话,所以也就打哈哈答应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活爹趁着去邺城的机会,辞官了。
他人还没回来,萧珩的圣旨就加急到了军营,副将军李虎直接被任命为西北大将军,接管一切军务。
本来我都收拾细软,打算正经跟罗剎国的几个商贩谈生意了,这道圣旨一下,我不得不等吴桐回来,一切从长计议。
倒霉,十分倒霉。
盛世不需要英雄,也不需要权臣。
自吴桐辞官后,吴家的势力算是完全画上了句号,萧太傅下葬后,齐国也再没有了权臣。
如今有的只是喜欢倒腾丝绸、茶叶、皮毛的吴老板和萧老板。这些生计虽然不比开花楼一类的买卖来钱快,但算准时机低买高卖,收入也甚为可观。
我从前养在府里,生出许多娇贵毛病,吃不得油腻,有一阵子还老是失眠,自从倒腾上生意,这些毛病竟也全没了。
这三年下来,我已经成为齐国边境上小有名气的“奸商”。吴桐这方面有些天分不足,倒腾些银钱便喜欢交朋友,名声好得要命,但手里银两总是可怜。
近日我们往东瀛倒腾了一批丝绸,因为天气恶劣船只停了往来,便只能小住几日。
东瀛的艺伎向来出名,男女都有,主打一个卖艺不卖身,但是近年来也有一些不讲究的馆子夹带私货,卖艺也卖身,同样男女都有。
世风日下。
因为这趟丝绸生意双方都甚是满意,东瀛的远山老板待我们极为热情。这家伙通晓五国语言,在边境一代小有名气。
远山今晚招待我们的这家艺伎馆在当地甚是有名,我对音律、歌舞并不精通,只是年少犯浑的那几年在邺城开花楼,倚红偎翠见多了,便无师自通。
这里的艺伎表演实属上乘,妆容和服装也颇为考究,观看完表演,远山便带我们去后院泡温泉。
后院与前厅大为不同,几个前来招待的女子穿着颇为暴露,五官倒是很好看。
这样的场合昔日我在邺城也甚是多见,所以并不难应付。倒是吴桐,泡在温泉里神情颇为肃穆,一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姿态。
几个女子意兴阑珊围在身边,都不敢先上前。
我同身边女子使了个颜色,那女子伶俐,立刻会意,如同水蛇一般滑到吴桐身边。
两条凝脂一般的胳膊搭到吴桐脖颈上,脸颊贴着吴桐耳畔厮磨。
纵是夜色幽幽,我都能看到吴桐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我轻轻亲了一下身边的女子,示意她别乱摸,老子还要看吴大将军怎么应付。
只见那女子手臂缓缓下移,停到了吴桐的胸口处,然后迅速弹开,像是触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趁着这个空档,吴桐转身出了温泉。
我顿时觉得没意思,也跟着出了温泉,顺手从一旁的衣物里取出一把碎银子打发了她们。
吴桐罩上中衣回了内室,远山甚是不安地追过来:“可是方才那女子唐突了吴老板?”
我笑嘻嘻拍拍他肩膀:“吴老板不好这口,远山兄今日多费心了,他日有稀罕丝绸,我还找远山兄。”
我本意是想告诉远山,吴老板是个正人君子,跟我不太一样,并不喜欢花天酒地这一套,没成想他会错了意,开口道:“吴老板好男风?”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远山兄,吴老板他”
远山又是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晓得!晓得!男人嘛,到了这个年纪”
我赶忙打哈哈应付过去,这种事真是越解释越离谱。远山这样的商油子,宁可相信吴老板不行也不会相信吴老板是正人君子的。
打发走远山,我也回了内室。吴桐披散着湿发坐在那里泡茶,他领口松松散散敞着,胸口处隐隐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疤。
我猜测那女子当时就是摸到了这道伤疤,才愣了神。
人在抖机灵的时候就容易犯贱,犯贱的时候就容易捅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