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十足的奸商。
这几年“金丝宴”最吸睛的环节是拍卖环节,这个环节有点像花魁卖衣服,龌龊里带着几分艺术,拍卖的物品是当晚评选出的花魁走台时穿的丝绸衣物,这些衣物成交价格往往高得离奇,比卖丝绸赚钱多了。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感慨江南一带的商人脑袋确实活络,这买卖,高雅里夹杂着变态,变态中又裹挟着合法。
白老板说一旦自家丝绸当晚拍出高价,就有丝绸庄家包下一年的丝绸。
这对我简直是个致命诱惑,不等吴桐表态,我已经敬酒致谢了,心里盘算着万一踩了狗屎运,这一年就可以享享清闲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每一摊狗屎,都暗中标注了筹码。
迎春时节的江南景象,一派欣欣向荣。
三月三上巳节一到,各商家筹备的锦衣华服也跟着聚集在似锦楼,真真是琳琅满目。
恰巧年关我与吴桐跑了一趟罗剎,收了一批极为紧俏的流月丝。这流月丝薄如蝉翼,状若月光倾下,因此得名。昔日萧珩曾赏过我少许,做成中衣,夏日穿在身上简直不要太舒服。罗剎国位置偏北,少有人晓得这丝绸的好处,因此才让我捡了便宜。
当然,这金丝宴上不只这一件紧俏货,我也算是开了眼界。
吴桐和我都是乔装一番才来的,毕竟这是在齐国境内。让我们震惊的是,来参加这场宴会的竟有几个老熟人,齐国律法,官员经商,一律罢官。
只能说,世风真真日下。
“你瞧那姑娘”吴桐用胳膊肘倒了倒我。
我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咋了?”
“像不像你在罗剎国的老相好?”吴桐揶揄道。
神他妈老相好!吴桐说的那位,名唤达利亚,是萧珩远在罗剎国的迷妹。起初在罗剎国的生意,她帮了不少忙,原因是我画的萧珩画像最符合她心中的形象,而且我给他讲了不少皇帝的英明事迹。
吴桐不懂罗剎国语言,总觉得我俩有一腿。
“我没拿你打趣,你好好看看。”吴桐又用胳膊肘倒了倒我。
无奈,我只能瞟了一眼台上,这一瞟不要紧,竟与那人看对眼了,只见台上那女子远远地向这边送了个飞吻。
我!的!老!天!爷!
我跟吴桐都易容成这副德行了,就是昔日同僚都没认出我们,她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扭过头,强装镇定喝了口茶,再往台上看去
没错,就是达利亚
来不及细想,金丝宴已经在热闹的氛围中拉开帷幕,好死不死达利亚身上穿的就是我们的流月丝,也不只是谁沾了谁的光,达利亚被选为这届金丝宴的花魁,而她身上穿的衣服拍出的价格,比我所有的流月丝还要贵一倍。
我原本只是想借着金丝宴,来走一批货,免去奔波。不成想竟一举夺冠,这样难免太过惹眼。
不出所料,流月丝瞬间吸引了在场的很多丝绸庄家,最后包下这批货物的是一位姓沈的老板。白老板说这家沈氏绸庄十分低调,以前并不怎么有名气,没成想这次出手竟如此阔绰。
“那就有劳白兄多多帮忙,我们尽快出掉这批货物,还要赶回东瀛做笔买卖。”吴桐开口道。
我自是知晓这是空口瞎话,我们刚从东瀛来,哪有那么多买卖。我也晓得他在担心什么,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只怕这位沈老板来头没有那么简单。
白老板满口答应,这人虽然一副精明派头,但为人还算厚道,自我与吴桐来扬州,得了他不少照应。
金丝宴上的生意,不仅是出货量大,出货价格也高。虽然白老板百般推辞,我还是坚持把其中一部分利润让渡与他。兴许是过意不去,白老板坚持要包办酬谢宴。
这酬谢宴原本丝绸商请绸庄的老板吃饭,也算是感谢人家赏光包下了自家丝绸,这笔花销一般极为可观,白老板如此算是帮我们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不想这沈氏绸庄的老板实在太过低调,说自己在成双巷有一处宅子,不如到此一聚,省去许多麻烦。
几番客气的推让后,无法,我们只能顺应沈老板的意思,毕竟买家就是祖宗。
这也就使得白老板的一番好意无法施展,最后在货款交付上为我们废了不少心思,也算省去很多麻烦。
我心下盘算,这沈老板只怕来头没有那么简单,就打算先让吴桐回西北,如果真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都搭进去。
原本以为这家伙总要客气一番吧,走到今天也算是出生入死了,结果吴桐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收拾包袱的速度简直惊人。
“我说你就不担心这答谢宴上有什么变故?”我仰在床上问道。
吴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金银细软:“出不了变故,皆大欢喜;出了变故,还能保我一个,左右不赔。”
“我说你跑了几年生意,沾的一身铜臭气,好歹咱们也算共患难的兄弟吧?”我心说你演也要演一下吧。
“嗐!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不过你吉人天相,一准没事!”吴桐说完还打了个响指,看上去无比开心。
三天后,我如约赶到成双巷的那处住宅,应沈老板要求,我要单独赴宴。
这场答谢宴就差把“鸿门宴”三个字写在门上了。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已经不死了一次,还想如何?
成双巷的这处宅院属实隐蔽,一般的答谢宴都是怎么热闹怎么来,如今这院子里冷清得可怕,仿若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