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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一行人方才到了沐风所说的那处私宅。茯苓等人早已在等着,主仆相见不免又是一场抱头痛哭,闹到凌晨方才睡下。
翌日一早,还不等沈崖他们去找唐且歌,唐且歌自己就先来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肤色白皙,脸型瘦削,倒是文质彬彬,只是常常斜着眼看人。
唐县令劝他们安心住下,暂时不要抛头露面,寒暄过几句,又请沈崖私下说话。
等沈崖回来后,元溪便问他那县令说了何事。
沈崖道:“他说目前朝野上下,大多认定我二人已经亡故。圣上震怒,派人严查此事,前贵池县县令于被审期间自尽而亡,现在所有的矛头却指向了池州知府。”
“池州知府?真的是他吗?”
沈崖摇摇头:“他是否参与我不知晓,但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圣上的态度看来是想糊弄过去。唐且歌力劝我们暂且不要跳出去。”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沈崖扯出一个笑,捏了捏她的手:“怎么办?我俩成黑户了。”
元溪也想笑笑,却是笑不出来,半天才垂眸道:“不知道我爹娘怎么样呢?我想回去,都快要过年了。”
沈崖默了一会儿,才道:“谢先生这几日应该到京城了。若是你放心不下,可以写信让唐且歌帮忙寄出去。只是,我们必须得在这里待上几个月。”
元溪点点头,“幸好我们俩还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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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山寒洞到农家土屋,再到官员私宅,元溪的处境在一步步好转,尤其是收到了爹娘的回信,更是让她轻松了很多,只是仍旧不得自由。还好天气越来越冷,外头北风凄厉,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生疼,因而她倒也不太想出门。
只是沈崖却出去得愈发勤了。元溪一问他,他便说是朝堂之事,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元溪便知道他们被截杀这事儿还未明朗,她们仍旧只能在贵池县当黑户,久而久之,便也不问了。
沈崖的生日便在年底。生日那天,元溪亲自下厨给他做了碗寿面,沈崖也没出门,一天就其乐融融地过去了。
不久就到了年关。
沈崖以前很是讨厌过年,哪怕是当初在杭州与元家一起过年也是如此。在别人都一家团聚的时刻,他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如今,他成亲了,元溪是他的家人了,因而他的心情比自己过生日时更要激动。
两人厮混到凌晨,方在爆竹声中沉沉睡下。
严冬正在退去,虽然春寒料峭,但地上渐渐有了绿意,河水恢复了往日的欢腾,人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沈崖近来……也不一样了。
自从他身体好了,两人的房事便渐渐密切起来,只是不管再怎么上头,他也记着避孕之事。然而,元宵节后的一晚,他突然正色告诉元溪,他想要个孩子了!
元溪虽吃了一惊,心里倒不抗拒,身体上也想与他更亲密些,况且孩子嘛,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现在备着也不坏,便应了他。
只是不知为何,闺房之乐还不如从前了,许是沈崖如今惦记着生孩子的任务,就不像从前那般花样百出了,事后也经常倒头就睡,不再与她温存许久了。她问了几次,沈崖都道是因为累了。
元溪心里有些失落,然而这种事不好向别人诉说,只好安慰自己有了孩子就好了,然而身子却总不见动静。
她的身子自然是没问题的,这可是谢长君亲自认证的。
难道是沈崖的原因?
但这个也不好就这么大刺刺问人家。元溪苦恼起来,再看沈崖还是常常早出晚归,便有些不顺眼了。
“你叫我别出去,你自己怎么总是出去?”
沈崖拧着眉头道:“我每次出门都是冒着风险的,让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还不好么?”
元溪委屈道:“我都待了几个月了,都快憋坏了。外头春光正好,我既不能出去玩,你又不在家里陪我。”
“我眼下不能整日陪着你,你懂事一些好不好?”
“我不懂,你都查无此人了,整日在外头混些什么?”
沈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正因为我俩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才要外出求变。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元溪
闻言,手有些发抖,“你到底在求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反正不是为了我。”说罢转身就走。
沈崖连忙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溪望着他明显憔悴了些的脸,心下一软,执起他的手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辛苦的。我家养得起我,也养得起你,我们早日回京城好不好?我爹娘对此肯定一百个愿意的。”
沈崖的眼神瞬间一冷,面罩寒霜,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我没想到你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元溪急了,“事已至此,你还惦记着世俗的功名荣耀做什么?”
沈崖转过身去,好半天才道:“你觉得这些不重要吗?”
“不重要,至少没那么重要。”
“但我觉得很重要。”沈崖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如果我不是将军,仍旧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当初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元溪闻言一怔,垂眸思索片刻后道:“我愿意的。”
沈崖轻笑一声,“不,你不会。”
“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非是我恶意揣测。”沈崖闭上眼睛,好半天才道:“你还记得我从军前你跟我吵了一架吗?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