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的头垂得更低了,讷讷道:“将军……将军不想让夫人担心。”
元溪冷笑一声,“他想去逞英雄,我难道还会拦着他吗?我原以为他和唐且歌时不时凑在一起密谋,还能商量出什么惊天谋略来,结果还是只有一腔莽夫之勇,人家太平知府还知道雇一群杀手,他倒好,自己提刀就上了,还以为自己是一年前的身体吗?”
沐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将军说……说李云修的人头,只能由他亲自取下。”
元溪闻言怔怔堕下泪来,片刻后对他道:“从现在开始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你都要立刻向我禀告。”
“是,夫人。”
*
沐风自打这一遭后,一在街上或者县衙里收到什么消息,便立刻回来报告。听说李云修已经重伤不治,官府一直抓不到刺客,元溪虽然还是生沈崖的气,但也略略放了心。
好歹人还活着。
元溪:“那他现在到底去哪里呢?有消息吗?”
沐风:“将军还在太平府地界,眼下已经安全了,住在唐大人安排的地方。”
元溪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已经安全了,他为什么不回来呢?距离刺杀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沐风又支支吾吾起来,“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将军定有他的考量吧。”
元溪见他神色犹豫,似有隐瞒,兼而想到沈崖这么多日来,一封信也没有给她,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沐风口里得知的,疑心愈发重了。
见沐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突然提高声量,厉声问道:“沈崖他是不是死了?”
沐风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将军还活着,真的!我们怎么敢在这种事上欺瞒夫人呢?”
元溪冷道:“不敢在这种事上骗我,那到底是在哪桩事上骗的我?人还活着,却迟迟不回来,他又受伤了是不是?”说着她自己都轻笑一声,“李云修身边定有重重守卫,他怎么可能会毫发无损呢?到底伤得怎么样呢?你如实告诉我吧。”
沐风冷汗涔涔,带着哭腔回道:“将军确实受伤了,但是伤情如何,我也不知。是唐大人、唐大人也没告诉我。”
元溪沉吟片刻,道:“你备好马车,我们去拜访一下唐县令。”
沐风为难道:“将军临走前说,不能让您出门。还是我再去县衙问问吧。”
元溪:“唐且歌要是愿意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还是得我亲自去一趟。”
沐风只得依言去准备马车。
到了唐府,唐且歌却不在府上,是他的夫人张氏出面接待。张氏温婉和气,平时与元溪素有往来。元溪气势汹汹来找唐且歌,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张氏拉着她在园子里逛了好一会儿,却对沈崖行刺受伤之事一问三不知,安慰元溪在家静候便是,若是无聊,可以来寻她说说话,只要出行做得隐秘些,便也无妨。
元溪见问不出什么,待了半日,吃了下午茶便要告辞。临走时,张氏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吞吞吐吐,脸上现出为难之色。
元溪心中一动,“姐姐可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告诉我?”
张氏长叹一口气,“我本来是答应夫君不告诉你的,只是我见你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同为女人,我也于心不忍。”
元溪心里直打鼓,握住她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悄悄告诉我吧。”
张氏犹豫再三,在元溪的催促下终于开了口,红着脸啐道:“沈将军哪里是因为受伤不归?他怕是被女人绊住了脚,这才一直流连在太平府。元妹妹,你千万莫要再为这种男人伤神了。”
元溪想过种种可能,但万没有想过是这等原因,一时如遭雷击,动弹不得,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张氏叹道:“谁敢相信呢?沈将军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直的一个人,竟还有这些花花肠子。我家那人叫我莫要外传,但我平生最是看不惯这等事,这才想悄悄告与你。”
元溪定了定神,问道:“你可知道那女子是什么人?他们又是怎么遇上的?”
张氏:“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大概听说沈将军在逃跑途中,被一个姓殷的女人所搭救,这个女人懂些医术,替他治了伤。后来我们的人找到沈将军时,他见那殷氏一人生活孤苦伶仃,便以报恩为由,将她一起带走。眼下这两人就住在太平府的一处宅子里。”
报恩?又是为了报恩!元溪晃了晃神,道:“或许只是为了感谢搭救之情,并没什么……”
“我夫君也是这么说。”张氏哼了一哼,“可是你想想,若真没什么事,为何沈将军迟迟不归呢?据我所知,他并没受什么重伤。其二,既然坦坦荡荡,为何他又要联合其他人一起隐瞒你呢?”
元溪的心脏处木木的,脑子也锈住了一般,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张氏又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常言道,捉奸要拿双,依我看,妹妹你不如悄悄去太平府瞧瞧,眼见为实,岂不比跟我打听强?”
元溪木然问道:“姐姐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吗?”
张氏点了点头,见她神色苍白,摇摇欲坠,怜惜道:“妹妹要是想去,我一定帮你。”——
作者有话说:被锁了四次,真的没招了[爆哭],再锁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改了,不要再消耗新人作者的创作热情了好吗?好的。
第50章心字成灰(三)
元溪同意了捉奸的提议,张氏遂派自己的心腹戚嬷嬷陪她一道前往。元溪跟着戚嬷嬷坐上了唐府的马车,带着沐风与茯苓,当天便启程去太平府。
翌日戌时,到了庐州城东的一处宅院。门庭洒扫得十分干净,檐下挂着两只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马车停稳后,戚嬷嬷上去敲门,与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引着几人进去了。既是捉奸,那就得得悄悄的,不能打草惊蛇。按照事先的计划,元溪换上了丫鬟的服饰,跟在戚嬷嬷后头,以唐夫人送东西为由,去一探究竟。
穿过几道走廊,来到一间院子外头,戚嬷嬷停了下来,跟门口的小厮说话。元溪心头一紧,这就是沈崖现在的屋子了。
离真相越近,她越发惶然。一路上她都在想,张氏虽然言之凿凿,亦没有欺骗自己的动机,但毕竟不是她亲眼所见,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她一向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
然而,直到走进了这座清幽的宅子,看到里头的下人们从容有序地往来着,安静但不乏生气。她的自信仿佛烈日下的冰块一样飞速融化了。
张氏所说的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里的模样。沈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好像这里才是他的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