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
哀秘丽榭的黄昏。
金色夕阳穿过廊柱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这里没有战争,没有黑潮,没有那些在轮回中反复死去又反复醒来的人们。
这里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和一个永远在此等待的身影。
他坐在廊边的石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书。
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眼眸是那种沉淀了太多记忆的、近乎透明的灰。
他很久没有动过了。
久到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尘,久到廊柱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一曲交响乐突然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又像是某个疯子在宇宙的乐谱上随手画了一道涂鸦。
他没有抬头。
“……稀客。”记忆林祈轻声说。
一个声音从廊柱的阴影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你都不看我一眼?我专门跑一趟,很累的。”
记忆林祈依然没有抬头。
“你是欢愉星神,”他说,“对你来说,‘累’这个概念不存在。”
“存在!当然存在!”阿哈的声音里充满了抗议,“你看我这趟,从你的贤者之石碎片到贝洛伯格,再绕回来找你——这中间多少光年,你算过没有?”
记忆林祈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廊柱的阴影,看着那片比其他地方更深的黑。
“我没算过,”他说,“但你可以直接说正事。”
阴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片黑暗像水波一样荡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形态,不是人类,不是任何物种。
祂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难以名状的“存在”——有时候像小丑,有时候像面具,有时候像一串疯狂抖动的数据流,有时候又只是一声没有来源的笑。
但今天,祂选择了一个比较收敛的形态。
一个穿着破旧燕尾服、戴着歪斜礼帽的男人。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嘴角永远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哈在记忆林祈身边坐下。
祂坐得很随意,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你的那个小孩,”祂开口,“雅利洛的那个。”
记忆林祈的指尖微微一顿。
“米梅西斯,”他说,“他有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阿哈摆摆手,“米梅西斯,【迷思】碎片,【存护】和【记忆】的那块碎片养出来的小孩。会烤面包,会修机器,会把自己变成春天。”
祂顿了顿,歪过头看着记忆林祈。
“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记忆林祈沉默了几秒。
“他的能力本质是‘想象成真’,”他轻声说,“如果他足够相信,足够渴望,足够……把自己交出去,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理论上。”阿哈重复了一遍。
祂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孩子气的得意。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阿哈说,“对不对?”
记忆林祈没有说话。
阿哈靠回廊柱上,翘起腿,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那天,贝洛伯格,中央广场。你的那个小孩站在那里,面对东方,张开双臂,说:‘这是我的家’。”
“他的确爆出了很强大的力量——那是他十二年积攒的所有,是他吃过的每一顿饭、做过的每一个梦、爱过的每一个人凝结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