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明天,去月牙河把信烧了吧,让赵春燕也能知道这些好消息。”
他相信,天上的赵春燕一定能收到这份来自人间的问候。
月光落在信纸上,那行“我们要走啦,但会记得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字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辉,温柔而坚定。
离别的序幕,就在这安静的夜里,伴着窗外的虫鸣和家人的呼吸声,悄悄拉开了一角,带着不舍,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像是一未完的歌,等待着新的篇章。
离别的前一天清晨,雾气比往常更浓,像一层被水汽浸透的薄纱,将青砖巷裹得严严实实,连三米外的灰瓦屋顶都只剩一团朦胧的轮廓。
诸天阁那扇玻璃门早早便被推开,出一声悠长的轻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叹息。
明楼静立在门口,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他低头看了看鞋尖,那处已沾了层湿漉漉的潮气,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漫上来。
目光穿过浓雾望向巷中,石板路在雾里若隐若现,恍若一条被时光藏起的丝带,那些过往五年里被脚步磨亮的地方,此刻都浸在水汽里,泛着温润的光。
汪曼春在诸天阁中点最后一遍货,指尖划过空荡荡的货架,留下一道浅痕。
货架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叠在一起的空纸箱靠墙放着,被穿堂的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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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账本,最后核对了一遍数字,确认无误后才合上本子,走到明楼身边,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臂,轻声道:“早上凉,披上吧,别冻着。”
孩子们在诸天阁收拾物品,合金箱子的锁扣碰撞声“咔嗒、咔嗒”地传下来,时断时续,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时光。
明萱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给赵春燕姐姐的信的布包,布包的边角已被她攥得有些皱。
她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七楼的窗户——窗台上,还摆着她去年精心照料却没能养活的仙人掌,如今早已枯成一小截深褐色的茎,上面还留着她当初不小心被扎到时的小刺,可她怎么也舍不得扔,总觉得那是陪着自己在这儿住过的证明。
“爸爸,李所长来了。”明宇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点被湿气打湿的沉闷。
他从白茫茫的雾气中快步走近,手里牵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李所长的女儿。
小姑娘怀里抱着个洗得有些白的布偶,布偶的耳朵缺了个角,却是她最宝贝的物件。
她把布偶往明萱怀里一塞,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细弱蚊蝇:“我娘说你们要走了,这个给你作伴,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明萱捏着布偶柔软的衣角,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小姑娘歪着头看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你们还会回来吗?我娘说,你们就像天上下来的神仙,会法术呢。”
明楼闻言笑了,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她的头带着刚睡醒的柔软,他声音温和如晨雾:“我们不是神仙,只是路过这里的客人。但在青砖巷的这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会记一辈子的。”
上午,太阳刚把雾气撕开一道缝隙,镇上的人便几乎都来了。
赵春燕的父亲拄着磨得光滑的拐杖,一步一晃地挪到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捧新摘的野菜,绿油油的还带着月牙河的水汽。
他把篮子往汪曼春手里塞,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带回去尝尝,这是今早刚从月牙河岸边掐的,嫩得很,你们在别处吃不到。”
修鞋铺的王老板挤进人群,把一双用厚布包着的新布鞋塞给明楼,鞋面上还留着细密的针脚,他拍了拍鞋帮:“新鞋纳了三层底,结实着呢,保管走再远的路都不磨脚。”
那个当年总爱跟在明悦身后问东问西的退伍年轻人,如今怀里抱着个刚满月的娃娃,娃娃被裹在红布里,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四周。
他非要把孩子往明悦怀里送,笑得一脸憨实:“让孩子认你做干姐姐,沾沾你的福气,将来也能像你一样懂事。”
来的人太多,诸天阁一楼收银区根本站不下,大家便挤在门口的雾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笑声混着咳嗽声在雾里散开,可仔细看过去,每个人的眼角都亮晶晶的,像是蒙着层水汽。
李所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新做的牌匾,“诸天阁”三个大字漆成了黑色,笔锋遒劲有力,比当年小明写的那块更显沉稳。
“这是我托县里的老先生写的,”他把牌匾递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吧,到了别的地方,看到它,就想起我们这青砖巷,想起我们这些街坊。”
汪曼春双手接过牌匾,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木面,那三个字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是刻进了心里。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她怕一开口,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中午的饭是在李所长家吃的,院子里摆着张方桌,满满一桌子菜几乎要溢出来。
炖鸡的香气混着自酿米酒的甜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飘得老远。
李所长拉着明楼坐在主位,手里的酒盅倒得满满当当,一杯接一杯地和他碰着,起初还说着镇上的趣事,后来话越来越少,最后只是红着眼圈,拍着明楼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说“保重,一定要保重啊”。
傍晚,送别的人渐渐散去,脚步声和道别声在巷子里慢慢淡去,连最后一丝雾气也被夕阳驱散了。
橘红色的夕阳把青砖巷染成了暖黄色,石板路反射着柔和的光,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明家六人回到诸天阁,站在空荡荡的店里,准备启动店铺回收功能。
明楼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胸前的店主徽章,刹那间,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徽章里涌出来,缓缓笼罩了整栋建筑。
货架、柜台、桌椅……那些陪伴了他们五年的物件,像被无形的手温柔拆解,化作无数点点光斑,旋转着、跳跃着,慢慢融入那片蓝光里。
孩子们带着沉甸甸的合金箱子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着住了五年的地方一点点消失,眼眶都红了,明萱紧紧抱着那个布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布偶的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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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消失的是那块新做的“诸天阁”木牌,它在蓝光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和这片土地告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明楼胸前的店主徽章里,没了踪迹。
原地只剩下明家六口人,和他们脚下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石板,石板上似乎还留着他们无数次走过的脚印。
远处的月牙河传来晚归渔船的摇橹声,“欸乃”一声,带着潮湿的水汽飘过来,混着岸边柳树的清香。
明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河水的腥甜,有泥土的温润,还有街坊们饭菜的香气,是他记了五年的味道。
他再次抬手激活店主徽章,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准备好了吗?”
“嗯。”一家人齐声应着,声音里有哽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彼此依靠的坚定。
他们伸出手,紧紧牵在一起,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离别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