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深一下想了起来,他看了眼静静等待答复的柳闻莺,又看了眼迟迟不答话的少年,脸色的神色一变又变,看起来有些复杂。
燕竹雪的思绪跟着飘回了八年前。
晟历十三年,京城格外的冷,金秋十月便开始飘雪。
这一年,中原战事频发,西北也不太平,各地战火纷飞,晟国因着先进的冶钢技艺与牢固的边境线,反而成了较为和平的地方,引来不少流民投靠。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北横空冒出一个叫“启”的政权。
启国建国虽有十来年,但一直以来都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弹丸小国,直到西北各族混战,它依然稳立风雨之中,这才突然冒出了头,也让世人知道了这个小国的存在。
听说建国之君是流亡到西北的中原人,国内有大半都是来自中原的流民,也有附近跑来躲难的异域人,这群百姓跑向启国后,在国君的领导下组成了一支支守军,又不断扩充。
最后在西北挣得了一席栖身之地。
可惜小国根基太弱,为求庇护,启君亲自将公主送到了晟国和亲。
中原人讲究正统,启君本就是流民不说,国内还大杂烩似的住着不同异族,就连自己的子女都带了一半羌人血统。
先帝虽然接纳了公主,却也没给个具体名分,只说了句待太子及冠再谈婚嫁,所以公主在晟国的生活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燕竹雪第一次见到青青公主,是在秋猎围场,他正挨着陛下的骂。
起因是丞相家的小公子闹着要揭他面具,小王爷怀恨在心,秋猎时往他腰间塞了几根马草,害小公子被马儿追着跑满猎场跑,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当夜丞相就哭着喊着闹到了陛下跟前。
丞相前脚刚走,燕小王爷后脚就被骂了。
正被骂得昏昏欲睡之时,西北那位公主刚刚到京城,直接被送到了围场。
外面还飘着雪,公主却穿得十分单薄,抱着琵琶进来拜见的时候,像是一只飞过风雪的白鹤,颤抖着清瘦的身子,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气儿。
但哪怕如此,一身脊骨也并未弯曲分毫,明明恭敬地低着头,却无一丝卑微惶恐。
燕竹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感激于公主来得及时,于是被陛下放出营帐后,故意多等了会。
一直到里面的人出来,他连忙喊了声:
“公主留步。”
说着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抖了抖拢起递去: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都要冷,不知公主是否准备了冬装,夜风寒凉,先披着应应急吧。”
公主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眸先看了小王爷一眼。
方才在营帐内,公主微微垂首,瞧不清楚面容,现下乍然抬眸,总算是叫小王爷瞧见了真容。
公主有着一双淡绿色的眼眸,不像寻常西羌人那样绿得浓郁,而是似湖水一般的淡绿,眉眼深邃,睫羽纤长,穿着一袭月白衣裙,在冷然月色下,像是白狐化形。
少年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展颜道:
“传闻燕王面貌丑陋,是以终日覆面,没想到面具之下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
圣上一直不喜欢燕王的孩子,小王爷刚出生没多久,就以一句“面貌丑陋,有碍观瞻”为由,命燕王给小孩戴上面具。
这一戴就戴了九年。
直到八岁这年进宫面圣,才得了不用再戴面具的恩准。
但小王爷戴习惯了,不喜欢那些注视的目光,只在面圣时才遵一遵谕旨,也没想着澄清关于自己的谣言。
鲜少被人夸赞容貌的小王爷,在听到公主这句衷心的赞叹时,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如何答话。
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句:
“公主生得也很美。”
公主愣了愣,目光落在少年人因为羞红愈加出彩的脸上,像是被烫了烫,不敢再瞧。
她接过小王爷递过来的披风,道了一声谢后便要走。
顾渊这一代子嗣单薄,只有一个从民间找回来的小皇子。
小皇子如今才十一岁,还是个幼童,可是公主却已是豆蔻年华,她要等宫里再等九年,才能等到婚礼,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要这样在宫里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