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着少年将甲胄挂上了架子,又回头向自己走来,垂眸替他解腰带,这才制止道:
“不必,你出去吧。”
他还没打算就寝,稍后就要去校场盯那群不省心的手下挨罚了。
少年却不走,垂眸安静了好一会,再次抬眼时,眼里却泛着莹莹泪花。
宗淙给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你,你怎么又哭了?”
“将军将我抢来,为的不就是做这些事吗?如今却喊我出去,这是不满意了吗?”
不,什么?
“本将是见你和燕王生得像,这才将你带进府中审讯,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燕竹雪压下心底的笑意,亦步亦趋地跟上,明明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却因另一方的连连退避,倒像是强逼一般:
“燕王常年戴一鬼面,甚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如今我人都进了府,将军还要瞒吗?”
燕竹雪学着柳闻莺的姿态,伸手摸上宗淙的脸:
“我知道,将军是怕自己名声有损,毕竟宗家出的是儒将,做不来强抢之事,是以用燕王作遮掩,堵住悠悠众口,其实——”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在宗淙耳畔,压低了声音:
“将军是喜欢我的吧,否则现在,怎么会脸红?”
宗淙被这突然起来的撩拨撩得浑身都僵了,燕竹雪只是轻轻一推,便将人推到在地。
地上的人眼露怒火,额间青筋暴起:
“你!你从本将身上滚下来!”
嚯!竟真有用!
他果然讨厌这样!
燕竹雪没滚,欢喜地坐了上去,解开自己的腰带,故意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想了想,又拉过那双地上的手,十指相扣:
“将军装什么呢,奴就在这呀,喜欢,就上啊。”
少年衣裳半解,凤目轻扬,明明在做孟浪之事,眼底的笑意却澄净明亮,几乎和记忆中的人重合。
燕竹雪感觉被什么东西顶了顶。
还未来得及细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方才还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此刻却坐在了自己身上。
宗淙收紧相扣的手,目光紧咬着身下之人不放:
“燕竹雪,就是你吧。”
燕竹雪:?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宗淙原先或许还有几分犹豫,现下却能肯定地下了论断:
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二人有着竹马之谊,不是亲兄弟却胜似兄弟。
他可能不知道师弟长大后是什么摸样,是否还同少时相似,但他知道这个师弟的脾性:
从小就胆大包天,没个正形。
十三岁时怀疑心上人喜欢他,他做什么这小子便要学什么,连衣裳都要穿一样的,夫子在上头讲课,这小子在一旁眼巴巴盯着自己瞧,惹得宗学内谣言四起。
不过此事也并且全然没有益处。
燕府和宗府一向对立,哪怕师兄弟两个在私下频频接触,可因着不甚愉快的初见,在外面,一向是不对付的。
这段时间仰赖于一方的有意接近,意外拉近了二人距离。
哪怕误会解除,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小师弟,竟也开始在课上向他孜孜不倦地讨教:
“粽粽,我听人说,如果要让一个人喜欢自己,得多牵牵手,牵个手竟然能关系到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是不是有很多讲究啊?”
二人只相差一岁,除了在宗明奕和陆秋月面前,这小子会喊自己一声阿兄,其余时候都在那乱叫,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宗淙,哪天心情好了就叫粽粽。
宗淙早已习惯小师弟的没大没小,听到牵手就能让别人喜欢,心想里嗤笑这种骗小孩的话也信: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燕竹雪爷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本朝宗学并非只朝皇室宗族开放,朝中重臣之子,也可进宗学学习,而小王爷示意的方向,正坐着丞相家的小公子。
丞相老来得子,将小孩养得珠圆玉润,简而言之:是个小胖子。
燕竹雪看去时,那小胖子正一脸不满地盯着亲亲密密的二人。
小胖脸皱成一团,像是要找事一般,当即被小王爷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