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就迎上闫美玲的埋怨:“不到五点就给你打了电话,你瞧瞧现在几点了?”
闵淮君还没来得及回话,闵泊真就先宠着帮了腔:“妈,湛兮总有他自己的事要忙,我今儿回来也没提前知会他,怨不上他来晚。”
闫美玲瞪她一眼:“你就惯着他!”
闵淮君大步流星走进餐厅,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还是姑姑疼我。”
他一走近闵泊真就拉住了他:“坐姑姑旁边。”
闵淮君朝闵君正和姑父汪志文的方向招呼了一声,这才坐下。
这一大家子人凑一桌吃饭,闵泊真还是像以前一样,要闵凝光闵淮君姐弟俩一左一右陪着。
闵凝光手里端了杯酒,一脸狐疑将闵淮君盯住:“你今下午的会不是取消了?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闵淮君接过了阿姨递上来的热毛巾,边擦手边说:“约会。”
仙姝闻言一抬头,正对上江澈探究的一双眼,许是她独自对着绢画垂首端详太久,江澈什么时候泡好茶放到她位置上她都不知道。
她将四幅小画小心收进纸袋,拿起坐到茶台前,端着茶盏浅浅饮了一口,说:“绢本修复是要比纸本难些,绢有经丝纬丝,经纬交错会构成规整的四边形,四边形不具有稳定性,修复过程中会有变形的风险。不过画作修复不外乎洗、揭、补、全,四项,只要够花心思,说难,也没那么难。”
江澈一幅听懂了的样子:“看来周教授没找错人。”
仙姝放下茶盏,她其实没那么有信心,又说:“原则上是这样,但还得看收藏者对画作修复的具体要求。”
江澈弯了下唇,一抬下巴:“收藏者听着呢,你问问他。”
仙姝一回头,毫无防备对上闵淮君静若秋水的一双眸,他站在一庭秋霜之中,白衣黑裤,青松般英挺,寒山般沉静,像从画中来。
她视线不自然垂落,起了身道:“闵先生好。”
“你们认识?”
仙姝回过身坐下:“有幸做过闵先生的球童,先生球技很好。”
江澈听得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重新给闵淮君斟茶:“湛兮可是职业水平。”
闵淮君指尖敲敲茶台:“你巴不得我走?”
仙姝瞥了一眼那只青瓷杯,江澈把茶倒得很满。
他放下公道杯说:“打那么久电话,怕你口渴。”
闵淮君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又略侧身,回她刚才的话:“能得今小姐指导,是我荣幸。”
仙姝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像藏了些情绪,但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没回应,只双手捧着茶盏浅抿了一口。
江澈看她这般,出言打趣闵淮君:“你这人真是的,一来害得人姑娘话都不敢说了。”
“是不敢么?”闵淮君放下青瓷杯,没再看她。
仙姝默默摇头,脊背僵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四幅绢画的主人竟然是闵淮君。
半月前在柳荫下对话,她沉默婉拒他的好友申请,以为一别再难重逢,没想到这么快相见,快到双方都难以忘却当时场景有多尴尬。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也不知像他这般位高权重的人物,被人当面下了脸,是否心中恼怒而面上不显?
所以那话是恼她的意思?
她有点如坐针毡。
恰好周佩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楼,进来便问:“聊得怎么样了?仙姝有没有看过那几幅画?”
她回答:“看过了。”
“如何?”
她垂眸思索几分,说:“绢画破损程度太高,我学艺不精,也不擅山水,怕毁了画中意境,不敢随意动手修复,怕是不合闵先生心意。”
江澈一下将眉棱高高挑起:“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她就被取消了瑞士的度假行程,不仅如此,还被勒令禁止参加一切高定展和高珠展。
闵淮君不仅对她进行经济制裁,还限制她出行,不允许她出京,不允许她组局,就连京城内的晚宴都不允许她参加,就差不允许她出家门了。
闵烨然恨得牙痒痒,双眼通红地问她:“你究竟是怎么受得了他这变态的掌控欲的?!”
仙姝说不上来,毕竟他这变态的掌控欲没有用在她身上。
她想了想说:“可能是他怕你走歪路。”在港岛,仙姝开口提要求,很少会被拒绝。梁家家大业大,人人都乐意卖仙姝面子,捧着她、顺着她,她说东就没人往西。这么多年,只有她挑别人、晾别人的份,哪曾想自己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
“没空算了。”仙姝花了好几秒才从这种不可思议里走出来,随即抬了抬下巴,恢复惯常的高傲姿态,“我其实也不是很想你去,不过是例行问问。”
闵淮君点头,“好。”
这场戏也没了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仙姝一声不吭,转身就离开了衣帽间。
没过一阵,楼下传来仙姝跑车轰隆的引擎声,似乎很不爽。
AK仔尾巴不摇了,回头垮起一张脸看闵淮君。
闵淮君没搭理它,挂完最后一件衣服,在原地稍顿,又打开了房里所有窗户。
卧室和衣帽间里多了仙姝的香气。
其实这种香气从前也有,只是那时他没太注意,可自从自己的睡袍上沾染上这味道,就仿佛在脑子里埋下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