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南体校舞蹈班出动,高铁取道北上,一晚上刚刚好。
随行的不乏家长。
言开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应逢年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你爸爸又在上班吗?”言开觉得不可思议。
贺嘉岁叹气:“我爸爸走不开。”
贺先生是公司里的小老板,不是皇帝,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开会,连请假都有百十双眼睛盯着。
听助理叔叔说,爸爸上次一请半个月,惹了好多人不乐意,这次连一周都不肯批。
“这样,我把爸爸妈妈借给你,”言开说,“我妈妈会化妆,爸爸厨艺堪比米其林。”
在桃李杯前,贺嘉岁就这么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认了干爸干妈。
山艺剧场很大,化妆间也大,依旧塞不下太多人。
拿到顺序,言开惊讶:“古典舞能表演一天。”
“对,应逢年在下午。”
领队老师召集候场的小朋友,点一个到一个,列队走向幕后。
家长再不能跟上去,只能含着泪送别。
“为什么哭?”贺嘉岁不解。
她离开滨南去北京,来济南,爸爸和她都没有哭。
言开不想眼泪晕开漂亮的妆,一直仰着脖子,声音很紧:“我舍不得。”
“总会离开的嘛,你要习惯离开。”
在离别这件事上,贺嘉岁是个老前辈。
妈妈打她记事就和爸爸分开,除了回家,满世界跑。
六年前亚运会,她们见了一面。
她那时候高兴了一整天,激动到发呕。
队伍进到满是幕布和道具的后场,光线很暗,贺嘉岁看见被光束包裹的舞台。
是群舞,场面堪称震撼。
言开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是舍不得他们。”
她自认境况不比贺嘉岁容易。
爸爸妈妈不甘让她去舞蹈室这种野路子,也没有舞蹈附中的门路,一口气卡在没法咽下的地方。
她自己倒是有想法,去体操馆旁听了两节艺体课,还动身跟着练了练。
“就在咱班之前的豪华大教室。”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领队老师用眼神刀示意安静。
微光照得眼白可怕,贺嘉岁没敢回话。
“我也舍不得你,”言开咬耳朵,“不过在你去北京前,我们能一直见面。”
她阅小说无数,结尾总会提到主角们的分别。
六月,盛夏,蝉鸣。
虽然现在距离六月已经很远。
他们被时间推着走,乘不同向的车,去不同景色的路。
灯光重新打在台面上。
“古典舞曲目《长亭》,表演者:言开,选送单位:滨南市体育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