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万全准备,独独没带训练服。
这标志着,她得穿五颜六色的秋衣过完煎熬的一周,顺理成章地成为最扎眼的存在。
连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没她鲜艳。
上课铃响,罗斯特科娃首先注意到她。
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眼,对方很专业,不会因为古怪的穿着偏离重心。
很好,贺嘉岁逐渐打消买冰服的想法。
教练不逮,冰场不管,她还能给冯阿姨省一笔钱。
大胆一些,今天穿粉色,明天穿红色,后天穿花花绿绿色。
除了应逢年不爱和她一同热身之外,没有一丝异样。
“我是你的搭档,你不能因为这是单人滑的训练营,就把我丢掉。”
某天下课,她指责应逢年。
“我只是觉得你衣服上的图案丑。”
十二岁,正是小孩最好面子的时候,应逢年实在没有和绿色米老鼠牵手的勇气。
“我爸爸的审美是这样的。”
在滨南时,最冷的冬至也没有穿秋衣的必要,外套一裹就能过年。
到了北方,冬天天寒地冻,她也没机会单穿秋衣到处晃悠。
说到底,丑也丑不到别人。
谁能预见到今天呢。
“再忍忍,”贺嘉岁说,“等明天,我最好看的秋衣就晾干了。”
下课时间,冰场的人气依然不减。
除了没离开的学员,散客一拥而上,造成冰上大塞车。
“你还滑吗?”应逢年问。
“先休息一会,我练练陆地。”
训练营的课时很少,罗斯特科娃带着诚意,只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倾囊相授。
一节课的内容太多,他们需要消化。
“你好。”
一句蹩脚的中文几乎贴着头顶响起。
刚换上运动鞋,脚还没踩踏实,贺嘉岁险些摔倒。
是罗斯特科娃教练。
“sorry,ijustcuriousaboutyou(抱歉,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好呀,在学校落下的英语课,以另一种形式补上。
她只能使出浑身解数:“sorry,ituand。”
没关系的,能和外国人交流一句已经很厉害了。
“oops,mytranslatorisoffduty(哎呀,我的翻译下班了)。”
好在遍地都是好心人。
有大姨自告奋勇,贺嘉岁就这么左一耳朵俄式英语,右一耳朵津式中文地听。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罗斯特科娃说。
“我?”
“对,很像我女儿的教练。”
贺嘉岁觉得这话有些突兀。
大概没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谈家常。
她抿着唇等待下文,倒是大姨先“嘿哟”了声,用英语回:“您女儿也练花滑?”
“不。”罗斯特科娃看着贺嘉岁,似乎在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
而后,贺嘉岁听见刻在心底的四个字。
“她学……艺术体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