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快步朝外走去,“人在哪?带我去。”
“药房。”厉铮回答十分干脆。
路过宋月芹身边时,陆白榆脚步微顿,“二嫂,你也来。”
宋月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吭声,五指死死掐住左手虎口,掐得皮肉白青,才勉强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压下,抬脚跟了上去。
药房门一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直冲鼻腔。
周凛仰面躺着,左肩到胸口胡乱缠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边缘渗出浑浊黄水。
他面色灰败,胸膛只余极其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扯出破风箱般的嘶声。
陆白榆心中陡然一沉,快步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都出去。”顾长庚挥手屏退旁人,只留他和宋月芹。
“侯爷,按住他。”陆白榆指间银光一闪,三根针已没入周凛颈侧与胸口。
片刻后,周凛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
陆白榆这才拿起剪子,小心剪开那团污糟的布。布料粘连着皮肉,撕开时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露出的伤口让宋月芹呼吸骤停——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贯肩胛,皮肉翻卷黑,四周肿得透亮,黄白的脓液正从缝隙里不断渗出。
“刀伤太深,拖久了,脓毒入里。”陆白榆说着,小刀已燎过火焰,“二嫂,压住他的腿,绝不能动。”
宋月芹绕过矮凳上的血水,在榻尾站定。手刚碰到他小腿,隔着布料便觉烫得惊人。
她十指死死扣住他脚踝上方,全身重量压了下去,那坚硬的脚踝骨硌得她掌心生疼。
刀尖探入伤口边缘黑的腐肉时,脓血汩汩涌出。
昏迷中的周凛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挤出半声痛苦闷哼,却并未醒转。
屋内一片死寂,只余刀刃刮过腐肉的细微声响,和他压抑粗重的喘息。
宋月芹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神色空茫。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不敢松劲,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陆白榆终于放下刀子,开始清洗、上药、包扎。
做完一切,她额上也见了汗,又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小心喂周凛几滴灵泉液,再用棉布蘸取少许,轻敷伤口边缘。
“伤口太深,失血太多,又拖得太久”她重重地吐了口气,脸上疲色尽显,“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他自己了。”
宋月芹唇角紧抿,脸色又瞬间白了几分。
陆白榆将药瓶和干净纱布放在榻边小几,“劳烦二嫂先照看。夜里若起高热,用温水不停擦身散热。药,两个时辰一换。”
宋月芹点了点头,喉咙紧,挤不出半个音节。
陆白榆最后看了眼榻上毫无声息的人,轻叹一声,端起那盆污血的水出去了。
刚推开门,便见两个满身尘灰、脸上挂彩的黑衣汉子蹲在墙根,焦灼地探头张望——
是周凛常带在身边的陈横与赵劲。
见到他们出来,两人慌忙起身。
“侯爷,夫人。”陈横哑着嗓子抱拳,“周大人他”
“暂时无碍。”顾长庚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横和赵劲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抹悲愤之色。
“自打去年入秋进了西戎,周大人就让我们暗查二爷、三爷下落。”陈横舔了舔干裂的唇,“查了好几个月,音信全无。直到腊月快离境了,才得了线报。”
他声音陡然哽住,粗喘几口,“二爷三爷的遗体,被西戎最凶的‘黑狼部’当了战利品,挂在土城墙上已经一年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