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一听,当时就要折返。”赵劲眼眶红,“我们劝,说黑狼部凶悍,又在内乱腹地,去就是送死。他不听,只说‘我得带他们回家’。”
顾长庚的下颌线骤然绷紧,陆白榆眼底也掠过寒冰。
陈横接着说道:“就我们仨,扮成皮货商,绕远路摸过去。腊月二十三,风雪最大那夜,偷爬上城墙”
他猛地别过脸,狠狠抹了把脸,才哑声道:“那帮畜生!遗骨就用生锈的铁链拴在风口骨头都”
赵劲咬了咬牙,声音颤,
“周大人亲手砸开铁链,用带来的皮子、油布,一层层裹好,放进薄棺。刚弄完就被巡夜的现了,一路杀出来”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带着后怕,
“周大人让我们先带棺材走,他断后背上挨的那一刀,深得能看见骨头躲进废矿洞那七八天,没有药,他伤口化脓,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喊‘快走’,一会儿喊,喊”
他下意识地朝药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两个铁打的汉子红着眼眶,再也说不下去,只死死低头,不让狼狈泄出。
顾长庚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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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拍了下两人肩膀,“你们都是好样的。先去治伤,好好歇着。”
屋内,宋月芹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热水晃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就那样僵立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神。
薄暮时分,军屯后山脚的仓库被草草收拾出来,做了灵堂。
墙上蛛网残破未净,两口薄棺并排停在中央,棺盖敞着。
顾长庚立在棺前,沉默地将皮子和油布一层层揭开。
先露出来的,是白骨。
在昏黄跳动的烛火下,泛着一种经年累月风吹日晒后的枯黄颜色。
但几处特征,却清晰可辨。
右边那具遗骨,左腿胫骨上斜着一道旧疤,骨头愈合得歪扭。
那是顾北陆十四岁校场练骑射,惊马拖行摔断了腿,接骨没对正,后来阴雨天总喊疼。
左边那具遗骨,右肩胛骨比左边厚实粗壮得多,关节处磨得深——
那是顾北辰常年挽弓搭箭、披重甲执长刀,生生磨出来的。
顾长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从白骨旁拾起那柄几乎锈断的短刀。
刀柄上“辰”字被血污锈迹糊得模糊,形制还在;还有那半块羊脂玉佩,缺口依旧。
老夫人被顾瑶光搀着,一步步挪到棺边。
她怔怔低头,目光先在右边棺中断腿的骸骨上停驻良久,又缓缓移到左边棺中那厚实的肩胛骨上。嘴唇哆嗦着,却不出半点声音,只余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枯瘦的手悬在白骨上方,抖得厉害,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抚过冰冷的棺木边缘。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滚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棺木上,寂静无声。
秦白雅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背过身,把怀里懵懂的女儿顾云溪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到棺中惨状。
宋月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石像,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像身上的孝衣,目光定定落在棺中白骨上。
看着看着,她忽然抬起手,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起来,硬生生将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悲声咽了回去,只出窒息般的抽噎。
。抱歉,怎么写都觉得情绪不对,这一章改了又改,来晚了。还有一章也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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