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江母是病逝的,可方才见过,她并不像是久病缠身的妇人,难不成是因为突染了什么恶疾?
萧宁思索着如何提醒江珩注意他娘亲的事,避开这祸事。
江珩这个人心里藏着太多,也不知他父亲的事他如今筹谋得如何了。
她又看了眼江珩今日这身装扮,猜想他先前应当是去处理与他父亲有关的事了吧。
很多时候,并非萧宁不想插手,而是她知道江珩有他自己的打算,就如同前世一般。
-
金秋十月已然过半,眼看秋鞠会就快到了。
萧允已经离开国子监,回宫准备接待邻国使团事宜。裴公自然也没有久留,只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似乎特意私下见了江珩一面。
没有了念叨,萧宁在国子监的日子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又几日,秋鞠会到。
今年的秋鞠会安排在了琼林苑。
北漠使团已提前一天抵达,前朝那些繁杂的礼仪接待与萧宁这个公主也没什么关系。她只管作为候补队员,随着国子监的队伍出席赛事。
北漠人善骑射,体格强健,即便出赛的不是军中将士,想必打法也是刚猛直接,但他们更擅长的是马球,与蹴鞠有天壤之别。
而国子监的人骨子里是个读书人,或许比不上他们人高马大,但胜在球技数一数二。
这场友谊赛很难,但未必不能一战。
今日国子监的队员皆着统一的靛蓝云纹曳撒,意气风发。
而在这其中,江珩尤为显眼,衣袍贴着身形勾勒出少年的俊逸,腰间束出一段劲瘦腰身,只一眼便令人再难从他身上移开。
分明是同样的服饰,偏在他身上有了山水画意。
萧宁好不容易才从江珩身上收回眼神,看向自己的阿弟萧允,他与其他队员穿着无二,唯有腰间玉带与他人不同。
此时,他正抿着唇,目光幽怨地盯着萧宁,他就站在这呢,阿姐竟然先关注到的是江珩!
好胜心作祟。
上场之前,萧允在其余人面前走到萧宁身侧,低声道:“阿姐。”
萧宁哪不知道他的心思,但终究是担心他的,还是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不可莽撞,北漠那边的人势必会对你严加防守,场上务必多加小心。”
果然,阿姐最担心的还是自己。
他又迟疑开口:“如果今天输了呢?”
萧宁的声音被秋风吹得轻柔,“那便输了。”
萧允点了点头,沉下心来。
话毕,萧宁悄悄看了眼江珩,他正垂头整理腕骨处收紧的窄袖,也不知方才他有没有看到这边。
不多时,琼林苑已是人声鼎沸,禁军列队,旌旗猎猎作响。
观礼台上设了御座,两侧依次是宗室、重臣及使团席位。萧帝尚未驾临,先到场的官员站立在侧,低声交谈。
北漠使团也已到场候着,萧宁远远望去,可见十余个穿着同样烟红直身制式的威武男子,个个肩宽背直。
为首那人身上绣着暗金蟒纹,在阳光下闪着寒凉的光。
萧宁只看到他的侧脸,有棱有角,那长发编成数股粗辫用银环束着,只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是北漠独有的英俊样貌。
想必这位便是北漠太子燕时聿。
除了萧宁外,不少人亦纷纷看向这些来自北漠的男子,窃窃私语。燕时聿并未在意这些目光,此时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地。
他身旁一人附耳道:“殿下,那个腰系玉带的,就是太子萧允。”
燕时聿看了萧允一眼,嗯了声,又将视线投向观礼台,似在搜寻什么身影,许久才收回眼神。
“圣上驾到!”
悠长的唱报声传来,所有人起身肃立,萧皇舆辇至,百官及邻国使团行大礼后,随着萧皇纷纷就座。
辰时到,铜锣鸣响,双方队员入场,一方靛蓝,一方烟红。
双方列队向御座行礼后,才与对手正式打了照面。
燕时聿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站在他正对面的萧允身上,又很快移开,眼神淡漠地扫过其余人,最后定格在江珩的身上。
他暗金的瞳孔一缩,眼神近乎本能地变得专注而犀利,就像是狼王敏感地嗅到了另一匹头狼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感受到那道注视,江珩眼皮微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他眸中未起一点波澜,眼神冷漠又平静,无声将对方所有的锋芒悉数吞没。
一北漠的队员轻嗤一声,用族语对同伴笑道:“一群文弱的书呆子。”
声音不大,国子监的队员却全都听到了。
他们虽听不懂意思,却能听出对方的轻视之意,心有愤懑却忍下了,脑中反复想着□□的提醒:“他们越轻视,我们的机会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