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女孩的尸体被发现。
还没等办案人员彻底调查取证,那另外两个参与了此事的跟班,尸体就出现在了学校的花坛里。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的证据链,完美得令人汗颜——完全可以立刻肯定,两人就奸杀案的主谋,疑似在被调查过程中互相推诿、起了冲突,互捅而死。
此案可以就地结案。
然而,经办此事的警员经验丰富,察觉到两人死得蹊跷,几乎是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完美脱身的吴赫然身上,开始调查他的行踪……可是,从那以后,事事受阻。就连他们曾经取得的铁证,也被一次次调换、推翻……最后,所有的证据,竟怪异地逐渐指向了白清川。
后来,一切发展得太迅猛,人造的证据又那么详实,加上辛红几篇报道的大肆渲染——三人的死,很快成为了轰动繁城的大案,声声叩问着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问题,以及沉闷压抑的高中教育。
——报道之中,最大的嫌疑人,理所当然变成了“与两名少年长期有矛盾”“家长是教师”“性格孤僻压抑”的白清川。
尽管,他明明也是个轻而易举占据年级第一位置的天之骄子。
一时间,群情激愤,都要立刻把白清川绳之以法。警局也迫于压力,不得不催促尽快结案。
李理的父亲认为仍有疑点,四处为他奔走,甚至帮助他找了律师——也就是后来在社交平台声名大噪的顾知洲。那时,他已经当了多年了授薪律师,想要独立执业,却苦于行业早已饱和内卷,而他人脉薄弱,没有足够的案源。
李理的父亲原以为,自己这一举动,是帮助了两个困境中的年轻人。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为顾知洲和吴家牵上了线。
——于是,理所当然地,顾知洲背叛了他们,一番巧舌,反而把他和白清川引到了无人地带。随后,陈默出现,杀死了李理的父亲,嫁祸给了白清川。顺便也留下了顾知洲的把柄——那把被他封存带走的凶器。
为防后患,陈默直接制造了白清川袭警、畏罪潜逃的现场。
其实,却是将他捆到了某个荒岛,就地“处理”了。
在陈默的观念里,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后来,吴家为防事发,干脆买下了那个岛屿,将它取名为白墓岛,以锁灵阵封住了白清川躁动的魂魄,形成了一个吸收鬼气、扭转运势的风水局。
从那以后,吴家更是蒸蒸日上。
——直到后来,白清川化为厉鬼,冲破了锁灵阵。
十二年前,他没能从那张金钱与权力织就的巨网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十二年后,他将他的仇人唤来白墓岛,打算以魂飞魄散的代价,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自此以后,便是温半夏已经知道的事。
*
事情后续的发展,与温半夏预想的大差不差——尘封十二年的旧案重启调查,开始一点点向前推进。
只是,阻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上一些。
即使李理已经是所里的中流砥柱,每每试图推进此案的时候,仍然总是会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像是突然被委派了临时的繁重任务,或是发现有部分资料莫名遗失,需要找到十二年前不知所踪的当事人才能补回……
一口咬死陈默是凶手的钱向达,则被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所有的证据不被采信,人也被关在了医院里。
而温半夏,总会在拜访相关人士的路上,遇到一些交通意外,像是差点被迎面驶来的大卡车撞飞,或是被两边的车夹停之类……
她其实知道,钱向达没有疯,而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车祸,也都不是意外。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白清川的鬼魂,仍然在她身边徘徊。
正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总能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比如忽然停下来系鞋带,或是突然想进便利店里买一瓶牛奶——躲过了一次次的袭击,一直没有因那些人为的“意外”而受伤,甚至身亡。
可是,每一次,当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声呼唤白清川的名字,甚至是可怜兮兮地落下泪来,都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就好像,他已经彻底离开了……
*
接下来的两年间,案情几乎没有任何的进展。
温半夏的心中,其实也无数次闪过放弃的念头。
可是,午夜梦回间,她总能看见那双浑浊阴郁的、痴痴凝望着她的黑眼,感受到那冰凉又炙热撩人的怀抱……还有她耳垂那隐隐灼热的、无法消失的咬痕。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觉和臆想。可她那摇摇欲坠的、日趋绝望的心脏,仍是因此而重新温暖起来。
于是,温半夏发现,自己总能比想象中,再多坚持那么一会儿。
断断续续地,她几次拜访了白清川那另组了家庭的父亲,当初遇害的几名学生的家长,甚至是辛红……她小心翼翼地积攒着证据,发在每一个没有限流的社交媒体上。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有一天,新闻头条里,传来一名吴姓高官落马的消息。
从那以后,这件尘封十二年的案子,像是突然闯进了公众的视野,几次被推上热搜,以一种爆发式的热度,抢占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半夏知道,时候到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十几家媒体联系她提供当初白清川案的消息。她倾尽所能,提供帮助,在官方调查结束之前,便在舆论界还原了真相。
以白清川案为由头,吴家整个被清算,其中涉黑的部分,全部被一网打尽。陈默、顾知洲、辛红、钱向达、吴赫然,以及许许多多她甚至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一并被带起,关进了拘留所,等待公正的审判。
迟到的正义,来得并不容易。
陈默和吴赫然因故意杀人罪、非法监禁罪等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那天,温半夏坐在旁听席上,静静望着他们灰败的脸色。整个过程,内心无比平静,没掉一滴眼泪。
*
时间一视同仁地流逝着。一切就那样平静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