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川的案子翻案后,温半夏便回到了她原有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吃吃喝喝。偶尔去找单圆圆,把她拉出来,接着吃吃喝喝。
这一次,白清川的案子平反之时,单圆圆站了出来,作为人证,指认了吴赫然和陈默为凶手,努力偿还了当年的谎言。
原来当年,单圆圆的父亲还是吴氏集团的中层领导,在那荒岛上考察情况、准备购地的时候,带上了单圆圆。没想到就在那一天,单圆圆觉得无聊,自己跑出去玩,撞上了不该撞上的血腥一幕……最终,她在吴家的威压下,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得不向前来调查的警员撒了谎……后来,她忘不掉白清川死时的场面,再也不敢走出房间。
十二年后,她终于获得了救赎,重新走出了房门,继续自己那停滞了十二年的人生。
*
一次吃饭的时候,单圆圆给了温半夏一张照片。
她低声说:
“白清川死的那天,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掉在了草丛里,他们都没发现。被我捡到了。这几天清理的时候,刚刚从柜子里翻出来。”
温半夏颤抖着接过那照片。
才扫一眼,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那是一张有些朦胧的偷拍照。前景有一片模糊的淡蓝校服微微挡着。画面中心,是一个扎着鲶鱼须、马尾辫,把头埋在馄饨碗里、大吃特吃的年轻女孩——温半夏自己。
那是十二年前,白清川偷拍她之后,悄悄冲印出来的照片。他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原来,他说的早就喜欢她,是真的。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落寞。
——已经好久,好久,白清川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时,她也会翻看自己带到岛上的那台相机,想看两人唯一的那张合照。
可那张照片上,只剩一个笑得甜蜜的女人,居于画面的右半边,孤零零地站在皑皑白雪之中。
左半边,空空如也。
*
温半夏回到家里,解下外套,挂在立架上。余光忽然瞥到架子上的另一件黑色外套,忍不住望着它,发了一小会的呆。
良久,才重新动了起来。
葱白十指,缓缓抓起那件外套,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外套里,已经不再残留任何白清川的气息……
她轻轻叹息一声,却有些舍不得放下,于是抱着那件外套,倒在了沙发上。
吴常,应该已经把白清川抓回地府了吧……
他说过,阵法中止,白清川力量耗尽,只剩半缕残魂,已经无法再与阴差抗衡了。
温半夏眼睫颤了颤,轻轻合上眼。
这趟出去,她从单圆圆手里,拿到那张白清川十二年前偷拍自己的照片,心中酸涩,便忍不住多喝了一点酒。此时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倒在沙发上,便不想再动弹,只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不知何时,密闭的室内,刮起一阵极为怪异的风。
疾风刮过,掀起了厚重的窗帘,将窗户撞得咣咣乱响。
窗台上干瘪的仙人球,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半夏视野有些模糊,也懒得起身查看,就这么歪倒在沙发里,迷迷糊糊闭着眼。
不知何时起,整个客厅,变得极为幽暗。
地面上,地毯缝隙间,桌子底下的暗处……每一寸黑暗的地方,都升腾起一缕缕极细的黑烟。黑烟缓缓缠绕着,凝聚在一起,化为一个模糊高大的人形。
那人缓缓低眼,浑浊沉郁的眼眸,扫过微醺的女人,以及她怀里那件干巴巴的黑色外套。
他微愠地眯了眯眼,单手揪起外套,啪嗒甩在了地上。
温半夏只觉得身上一凉,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伸手,朝着地面抓了抓,试图捡起掉落的黑色外套。
下一秒,便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着她身体,缓缓缠了上来。
“那件破外套,有我重要?”
他薄唇贴着她肌肤,哑声问。
温半夏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身前黑气缭绕的白清川。
这几年里,她做过太多次这样甜蜜的美梦,只觉得,她一定是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总要做些肆无忌惮的事。
她于是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脸颊满足地蹭了蹭,小声哼了一声,口无遮拦地呛他:
“当然比你重要。外套还能保暖,你呢?鬼影都找不着。”
白清川才回来,微微咬牙:
“怎么醉成这样?温半夏,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温半夏一怔。
她动作猛然一僵,缓缓抬眼,盯着白清川阴郁俊美的面容,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