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快地说。
“嗯,去……”吧。
她没说出最后一个字。
高大的黑影已经覆盖住了她。
那人动作很快,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她面前,环住她肩膀,冰凉的唇瓣,覆上她颤动的眼睫,像是吻住了一只轻巧的蝴蝶。
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
刚在一起不久的那段时间,季杨出门之前,会轻轻吻她一下她的唇瓣。
那样甜蜜温存的日子……她几乎要想不起来了。
他也应当不记得了才对……
或者说,是不会再重视了。
*
桑絮望着那人熟悉而陌生的背影。
——好怪。她想。
她向来害怕季杨触碰她,也厌恶极了。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她心底浮现的不是怕或恶,而是某种小小的自得——就好像那张密不透风的灰色巨网,漏出一条狭小的缝隙,飞进一只飘忽的萤火虫。
而她伸出手,悄悄触碰了一下,那盏细弱的幽绿尾灯。
第176章
*
与以往微妙不同的感受,桑絮并不敢继续深思下去。
依赖季杨,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画……我的画。”
她喃喃着,向前走了一步,两步。
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她饿了,该要吃饭才对的。可桑絮不喜欢吃饭,倘若不是需要给季杨做饭,她会顺理成章地省掉这一餐,让腹间空洞的饥饿感维持下去,直到不得不和那人一起进食。
地下室有点黑。桑絮开了灯,走进她自己的王国。
*
她微微屏着呼吸,踏进那片晶莹摇曳的水晶兰里。
或许是因为她今天心情好些的缘故……水晶兰看起来有些黯淡,模模糊糊地立在破旧的木地板上,仿佛真的只是缥缈的幻象一般。
她想,上一次那个奇怪的人影……应当也不会来打扰她了。
昨日完成的那片《灰海》还没有彻底干透,暴风雨席卷的海面浪涌依旧,空气中仿佛也因此传来潮湿的海腥味。桑絮却蹙眉看着这幅画,只觉得画中好似比昨天少了些什么……可分明什么也没有少。
好像——
“好像死掉了一样。”
她喃喃着,太阳穴有些隐隐的闷疼。
明明画面中什么也没有少,构图、光线和色彩都完美得令她心悦……可现在的它,好像仅仅只是一幅汹涌的画而已,少了那种似乎随时要将她拽入画中淹没的鲜活窒息感。
……或许,只是她精神好了一些?
桑絮敲了敲脑袋,没再深想,仔细沾了些灰白的颜料,描摹白浪边上的细小浪花,直到她觉得每一寸都比较满意。
许久……她勾起唇,放下画笔,站起身来,再次从远处看这幅画。
如此循环,不知疲倦。
不知何时,顶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能看见稀疏的星星。桑絮怔了一下,惊觉漫长的时间过去,竟无人打扰她。
——季杨回来得比平时要晚些。
她慌乱打开门的时候,那人站在门外星光弥散的夜色下,困惑地扶着脑袋。
目光茫然,神情有些摇摇欲坠。
桑絮别开眼,好像没有看到他的窘境,只是向右让开身形,好让他顺利进来。
“我今天……”季杨原本像是要倾诉些什么,低头的一瞬间,看到她低垂的颅顶与微微弯曲的身形,白天所遭遇的混乱与失控仿佛瞬间被归置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他又成为了那个可以掌控一切的角色。
他朝她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有些不屑,像是在做一次施舍:
“啧,今天做得不错,没让我去地下室催你。明天要继续保持,知道吗?”
明明是他,回来得太晚了。桑絮想。
她只是默默点点头,看着那人大步走进里屋,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在衣帽架上。
里面的丝质睡衣,竟没有换掉……她忍不住想,白天,他真的清醒过来了吗?或许清醒的时间并不长,以至于向来注重穿衣细节的他,竟然无暇理会这件碍眼的睡衣……
——与她无关,她告诉自己。
她如往常一样慢慢合上门。有一瞬间,桑絮的余光瞥向门外,看到门外阶梯上,散着一束被踩扁的小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