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英收起脸上的笑意,冷笑出声:“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好歹上一年级了还能有寒暑假。
不像现在的育红班,全年无休,天天跟着一群小屁孩唱儿歌、念顺口溜,烦都烦死了。”
她扒拉了一口碗里的饭:“再说了,一年级学的那些东西,我用脚趾头都能会,也不怕老师罚我,总比在育红班被磨得没脾气强。”
田有米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这丫头,人不大,口气倒不小。一年级可不一样,要学写字、算算术,可比育红班正经多了。”
田文英撇了撇嘴:“小瞧谁呢,回头我准保捧回来双百分。倒是比起上学,我更想看看,西厢那边的鱼,吃完了没。”
说着,她侧耳往西厢的方向听了听,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干呕,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比起上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还是看田家出丑,更有意思些。
田有米瞧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只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呀,就知道看热闹。先好好吃饭,等开学了,可得收敛点性子,别在学校里惹事。”
田文英漫不经心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心里却盘算着,等上了一年级,说不定还能借着上学的由头,再给田家添点堵。
毕竟,恶趣味这种东西,可不是只有大人有。
田文英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心里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扒拉着手指等了几日,终于盼到开学的日子了。
她故意换上新缝的褂子,把挎包样式的小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站在自家院门口,声音脆生生、却刚好能飘进西厢的那种:
“爸、妈,我去上学啦!以后我也是正经小学生啦,再也不用待在育红班啦!”
这话一落,西厢的门刚好“吱呀”一声开了。
秦氏正扶着瘸腿的田有银出来透气,一听见“上学”两个字,脸当场就沉了。
田文英像是没看见,背着小书包在院子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故意把书包带拽得笔直,小模样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她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还是上学好啊,有课本、有老师,以后长大了能找正经工作。
能吃商品粮,再也不用像有些人,占着岗位不干活,还差点被赶下乡。”
田有银的脸“唰”地就白了,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
秦氏更是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只能硬憋着。
人家说的是“上学”,又没点名道姓,她想骂都找不到由头。
田文英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
刚到大院门口,正好碰见田荷背着小筐要去挖野菜。
她立刻停下,歪着头,一脸“好心”地提醒:
“荷姐姐,你不去上学吗?我听许主任说,以后有工作、能顶班的,都得是读过书、识过字的。
你要是不识字,将来就算想顶你爸的班,人家也不要哦。”
田荷脸上一僵,攥着筐绳的手指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