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御面容轻轻抽搐,右手无法自控地抖:“故人也不必都杀个干净,万一她回来,岂非觉得寂寞?”
“?”小念子不敢接话,又不得不揣摩圣意:“……陛下,是想听戏了?还是小亭台的戏子们碍着陛下的眼了?奴才方才……瞧见他们几人了。”
百里御自疯魔中缓过神来,吐出一口气,笑了:“罢了,他们知道什么?都折磨死了,有什么趣儿?”
总得留些旧人,看他呼风唤雨,跪着听他说话,一个个战战兢兢、被他吓得惊恐颤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着实有趣得紧。
“对,朕得留着他们看戏。”百里御心口的气,总算顺了。
“是!”小念子应声。
百里御自顾自喃喃:“昨夜雨疏风骤,不知海棠是否安好?朕十分挂念。回宫吧!”
“朕叫人打扫干净了锦华宫,派人日日夜夜守着那棵海棠树,等你回来时,一切如旧,你可会高兴,姐姐?”
他怜爱地摸着一只信鸽的脑袋,忽地松手,将它抛向了空中:“去吧!呵呵,这份密诏,想必会比司徒赫早一步到达莽苍山吧。”
“你兴许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哈……哈,姐姐。”百里御魔怔般笑了,那声“姐姐”在舌尖绕了绕,奇妙地化在心上。
“轰隆——”
一声春雷猝不及防炸开。
天上的纸鸢断了线,坠入护城河中。
百里御淡淡瞥了一眼,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嗤笑:“啧,断了线的纸鸢,好兆头啊,朕爱看。”
“这两日,西秦也该收到朕的文书了……好戏,快要开场了。”
将士出征,百姓盼着他们大胜而归。
帝王却背过身去,闲看天上断了线的纸鸢,盼着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战。
……
西秦,长安城。
状元楼依旧客似云来。
自打《还魂记》的名戏班子进了城,每一场皆座无虚席。
故事感人肺腑,唱着生离死别的奇诡,叫人怀想江南的风土人情,念着梅边柳边的小娘子、小郎君。
长安人遥想江南,来自江南的人也在思念着故乡。
百里柔的身子一日日笨重了,时常梦魇。
梦见远在江南的母妃,梦见皇座上喜怒无常的新帝,不知灾祸和噩耗几时自盛京传来。
哪怕她的夫君白烨许诺会护她和孩子周全,她还是时常往大秦皇宫中去,唯有呆在那个人的身边,能让她安心。
“皇后娘娘,我给小君倾新绣了一身常服,是南边菩提树的花样。”
御花园亭中,百里柔将新衣展开,弯了腰比划在君倾身上,一脸慈爱。
小君倾欢喜地蹦起来,抱着新衣,奶声奶气:“舅母,君倾喜欢!”
“倾儿,娘亲如何教你的?还记得吗?”百里婧摸了摸君倾的头。
君倾回头看了看他娘,小脸一绷,小大人似的叮嘱百里柔:“舅母,你肚子里有小妹妹了,切记不可操劳哦!君倾会心疼,舅母肚子里的小妹妹也会心疼!”
百里婧失笑:“倾儿怎知是小妹妹?娘亲可没说过。”
君倾往百里婧怀里一撞,小小的人儿还抱着新衣不撒手,一脸天真:“看得到嘛,是个漂亮的小妹妹!舅母也给小妹妹做新衣裳了吗?”
“小君倾,舅母也盼着是个小妹妹呢。日后,舅母只给你和小妹妹做衣裳。”百里柔的心都要融化了。
自打有孕,她更爱孩童,尤其是婧姐姐生的小君倾。
她瞧着君倾时,时常眼眶热,很想对这小小的孩子说——倾儿啊,我不是舅母,是你的姨母啊,姨母比舅母更偏疼你呢。
“好呀!君倾和小妹妹都有穿不完的新衣裳!”君倾开怀,孩童的笑声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