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撞见,索性豁出性命!
庞全安朝着百里婧跪下,叩血谏:“庞全安死不足惜!愿以死明志!请皇后娘娘莫要干政!”
“请陛下三思,削夺皇后大权!避免重蹈覆辙!我大秦危矣!”
“妖言惑众!还不拖下去!堵上他的嘴,留待陛下落!”薄延下令,温润破碎。
“薄相非人哉!薄相与妖后窃国……唔……”庞全安声嘶力竭,还待再说,被黑甲军架起,堵住嘴拖了下去。
青天白日之下,一场闹剧戛然而止,好似故意摆了个阵仗让皇后撞见。
“皇后娘娘,薄相,陛下有请。”
此时,清心殿的殿门打开,御前侍卫统领袁出迎了出来,恭敬行礼。
百里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恼怒。
自方才起,她便在想,这闹剧如何收场?
若非大秦皇帝默许,何人敢在清心殿前如此喧哗?
连一只苍蝇的嗡嗡声也不该有。
那么,殿内是否……
百里婧抬眸——
果然,下一刻,袁出侧身,黑甲军自清心殿内拖了几个尸出来,血淋淋,不遮不掩。
“!!!”
外头觐见的老臣们还没散尽,纷纷屏住了呼吸,缩成一团——
大帝分明是在杀鸡儆猴啊!
史书上少不得再记一笔,坐实了“弑杀暴戾”的名声。
可那又如何?大秦皇帝连生身父母也不放过,会在乎他们几个蝼蚁的性命?
大帝分明是铁了心要保小皇后!
百里婧进了清心殿正殿,瞧见君执背对着她,手中长剑染血,他的手上沾了,龙袍上定也沾了,只是玄色龙袍看不分明。
君执擦着手上的血,颀长英武的身姿,与冷冽的九五之位融为一体。
“陛下……”百里婧唤他。
一旁的炭盆中燃着火,烧得很旺,里头有烧了一半的文书密折。
君执转过身来,瞧见他的妻,他森寒的面色瞬间换了副模样,好看的唇弯起,往前走了两步迎她,柔声:“婧儿,你来了?吓着了吗?”
他是笑着的。
面上却浮着一层淡淡的病气。
百里婧看见那柄剑的剑刃上有血滴落,渗进织锦地毯华丽繁复的纹路中,晕开,渗透,片刻后,再分辨不出是血,还是花瓣上的一点暗红。
“主子,您别脏了手。”暗卫桂九向来最是机灵,冲百里婧行了个礼,笑着将染血的剑接了过去。
清心殿内的每一个人,大帝近旁的每一个人,对杀人一事,都已习以为常。
“婧儿,随朕来。”君执牵着她的手,手心凉极了,仿佛方才沾染的血也是冷的。
他解释:“北边来了几个探子,异族,朕杀了。”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午膳吃了什么。
他依然笑着。
帝王的日常,从来都伴着血,从小到大,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还没学会爱人,便已学会杀人,以及如何不被杀。
只是从前的君执装得清白干净,从病弱的墨问,到东兴公主的驸马,刻意藏起了他的杀人如麻。
偌大的清心殿,何处不曾染血?
这里死过他的父皇,谋逆的叔父们、数不清的罪臣、刺客、蝼蚁……
当真以为“西秦大帝”的名号来得容易?
他只是习惯了,身在最黑暗的地方,从不计较脚下有多少尸骨和血海。
因为,他逃不开。
那些尸骨和血迹,早就如同织锦地毯上的繁复花纹,牢牢地将半个他绞杀在王座之上,从身子到魂魄。
帝王宿命如此,再仁慈的君主,皇座上也必然沾着血,无论是他的,还是旁人的,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