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嘈杂如同一锅煮沸的稠粥,喧闹声、叫卖声混着牲畜的汗臭味迎面泼来。
惊蛰略微偏头,避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左肩传来的钝痛像是有只虫子在骨头缝里细细地啃噬。
她裹紧了身上的黑斗篷,脸色在晨光中白得有些透明。
路过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时,脚步一顿,转了进去。
“掌柜的,抓药。”惊蛰的声音虚浮,像是漏了风的风箱,“白及三钱,生蒲黄两钱……再要半斤止咳的枇杷露。”
老掌柜抬眼瞧了瞧她那煞白的脸色和微微佝偻的身形,一边熟练地拉开药柜抽屉,一边随口道:“姑娘这是伤了肺络?听这喘气声,怕是有些日子了,得忌那辛辣物。”
惊蛰没说话,只是掩唇剧烈咳嗽了几声,指缝间隐约透出一丝殷红。
她似乎极其疲惫,身子一歪,靠在柜台上喘息,目光却若无其事地扫向柜台角落那面用来给妇人试妆的磨铜镜。
镜面昏黄,却足够映出街对面的景象。
十步。
那个抱着剑的黑色身影,正如一根钉子般钉在对面烧饼铺的立柱旁。
追风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或者说,这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只要惊蛰跨出他划定的“安全距离”,那柄天子剑就会立刻出鞘。
惊蛰收回目光,扔下几枚铜板,抓起药包转身出门。
肺伤是假的,那是咬破舌尖凑出来的血。
但虚弱是真的,昨夜流的血让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刚出药铺,迎面便撞来一股热浪。
几个光着膀子的苦力正抬着几筐沉重的黑炭穿街而过,炭灰飞扬,呛得周围人纷纷避让。
惊蛰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一个视线盲区。
她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看似体力不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那几个苦力撞了过去。
“哎哟!没长眼啊!”
伴随着一声咒骂,沉重的炭筐翻倒在地,黑色的炭灰瞬间腾起,如同一道黑色的烟瘴,将惊蛰的身影彻底吞没。
“动手。”
烟尘中,并没有惊蛰的声音,只有三个伪装成菜贩的汉子眼中暴起的杀机。
那是极专业的刺杀。
三人呈品字形包抄,袖中滑出的短匕在灰尘中划出凄厉的寒光,直奔惊蛰的后心、咽喉和下阴。
惊蛰没有退。
在那柄刺向后心的匕即将触及衣料的瞬间,她腰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右一扭,脚下踩着湿滑的炭灰,非但不躲,反而侧身贴着那名刺客的手臂滑了进去。
现代近身格斗,借力打力。
她完好的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扣住那刺客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狠狠一拽,方向正对——那道刚破开烟尘冲进来的黑色身影。
追风甚至没有看清飞过来的是什么,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做出了反应。
“锵——”
剑光如洗。
那名被惊蛰甩出去的刺客连惨叫都没出,脖颈上便多了一道细如丝的血线。
几乎是同时,惊蛰利用这短暂的肉盾掩护,就地一滚,避开了另外两人的合围,同时一脚踹在那个攻向下三路的刺客膝盖窝里。
“咔嚓。”
刺客跪地的瞬间,追风的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