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没有章法的乱敲,而是保持着一种极快且单一的频率。
在外界听来只是有些吵闹的声响,在被密封的瓮内,经过铜壁的回声折射,会被放大成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这是现代审讯中的“感官剥夺”与“声波过载”叠加。
仅仅过了一刻钟,那个大瓮就开始剧烈晃动,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那是人类在中枢神经受到持续高频刺激后,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惊蛰一直盯着用来计时的沙漏。
等到最后一粒沙落下,大约三刻钟。
这个时间点,缺氧会让人的大脑皮层失去对谎言的编织能力,而噪音造成的剧痛会让理智彻底崩塌。
“停。”
惊蛰走上前,一把扯掉封口的湿布,掀开了大瓮。
“哈……哈……”
李福像是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大张着嘴拼命汲取着空气,眼球充血突出,口角流涎。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碎了。
“名字。”惊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
“尚衣局……赵奎……御马监……孙通……还有……还有礼部侍郎的外宅管事……刘……刘三……”
李福一边抽搐一边吐出这三个名字。
惊蛰眸光微闪,正要追问具体的输送渠道,通往水牢的甬道口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步履轻盈,裙裾摩擦声极有韵律。
是上官婉儿。
惊蛰眼神一凛。这个时间点来,绝不是巧合。
“惊蛰姑娘。”上官婉儿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阴影处,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陛下口谕,特来询问李福,关于‘永徽六年’的那笔旧账,究竟藏在哪?”
永徽六年。
惊蛰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武曌被立为皇后的年份,也是她从感业寺回宫的关键节点。
这个年份涉及的秘密,绝不是现在的她能听的。
若是让李福当着婉儿的面胡乱攀咬出什么,自己这个“知情人”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李福听到“永徽六年”四个字,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大喊什么。
惊蛰动作极快,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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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一晃,借着帮李福擦拭嘴角的动作,虎口猛地卡住李福的下颚,迫使他张嘴,另一只手将整瓶黑褐色的药汁灌了进去。
“咳咳咳……”李福剧烈呛咳。
那是高浓度的麻黄与半夏提取液,能让声带在短时间内麻痹充血,造成暂时性失语。
做完这一切,上官婉儿恰好走到近前。
“他怎么了?”婉儿看着满脸紫涨、只能出“荷荷”怪声的李福,柳眉微蹙。
“回上官大人,”惊蛰退后半步,略显疲惫地垂下眼帘,“刚才刑讯太急,他一口气没上来,似乎是淤血堵了嗓子。不过幸不辱命,名单已经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