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阴影消失了。
一刻钟后,运尸的板车吱呀作响,推向宫门。
夜色浓重,雪沫子横飞。
板车刚到玄武门偏门,一柄带着红缨的长枪便横在了路中间。
又是梁峰。
这位禁卫统领似乎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脸色在灯笼的红光下显得有些青。
他盯着板车上那具隆起的人形,鼻翼抽动,似乎在嗅着那股尚未散去的酒气。
“天刃大人,例行公事。”梁峰吞了口唾沫,手握住盖尸布的一角,“得验明正身。”
惊蛰站在车旁,双手笼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梁统领想看?”惊蛰的声音轻飘飘的。
“职责所在。”梁峰硬着头皮要去掀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粗布纤维的瞬间,一点冰凉的寒意贴上了他握枪那只手的虎口。
那是惊蛰的短刀,刀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属于元忠的血迹。
“内侍省的那半张排水图,我已经让人誊抄了一份。”惊蛰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如果这块布被掀开,明天早上,那张图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到时候,梁统领猜猜,陛下是会信你尽忠职守,还是信你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梁峰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排水图直通女帝寝宫,是他这一系禁军最大的死穴。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最终,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求生欲战胜了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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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行!”梁峰猛地收回手,侧过身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惊蛰收刀入袖,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推着板车没入风雪。
城郊,一处挂着“义庄”幌子的废弃民宅。
地窖里燃着火盆,惊蛰将早已调配好的解毒剂灌入上官婉儿口中,又在她的人中和十宣穴上几下重掐。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上官婉儿猛地从板子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没等她缓过神,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和一支笔就被扔在了她面前。
“写。”惊蛰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官婉儿披头散,狼狈不堪地抓起纸,借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份承认自己与前朝余孽勾结,并详细列举了如何利用武曌的私隐来操控朝局的“绝笔书”。
这当然是假的。
但一旦这封信流出去,上官婉儿就算有十张嘴也洗不清。
武曌生平最恨背叛与操控,这封信是必杀令。
“你救我……是为了这个?”上官婉儿惨笑一声,手指颤抖。
“你活着,对我有用。但这封信,是保证你不会变成疯狗咬我一口的链子。”惊蛰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漠然,“签了字,这间密室的干粮够你吃半个月。不签,我现在就补你一刀,送你真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