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放下包,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她能感觉到侧面投来几道目光,来自部门里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同事,那目光里有好奇,可能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谢临州在嘉德,一直是很多女同事私下讨论的焦点——能力强,长得帅,气质好,最关键的是,一直单身。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人不少,但他好像从没给过明确回应。
清禾知道他对自己的特别,只是以前不愿意,也没空去细想。
直到南山会所那件事,他挥向刘卫东的那一拳,打破的不仅是对方的鼻梁,也打破了她心里那层“只是上司关照”的模糊界限。
菜陆续上来了,精致的粤式点心,清淡的汤,颜色漂亮的烧腊。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举杯向谢临州敬酒,说着舍不得和祝福的话。
部门里那个刚转正不久的女孩小林,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已经红了“谢总监,我……我真的特别感谢您。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您一点一点教我。您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谢临州立刻起身,跟她轻轻碰杯,语气温和又沉稳“别这么说。去了欧洲,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联系这么方便,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你们把书画部越做越好,就是对我最好的送别了。”
小林仰头把酒喝了,坐下时还在悄悄抹眼睛。旁边的几个女同事也跟着感慨,说谢总监一走,部门就像少了主心骨。
谢临州笑着摇摇头,举杯看了一圈,声音清晰又真诚“这些年,能和大家一起工作,是我的幸运。书画部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在清禾身上停的时间,好像比别人稍微长了一点,“尤其是清禾,入行时间不算最长,但进步大家都看得到。现在很多重要客户都能独立对接了,拍品梳理、资料准备的功底也越来越扎实。”他转向坐在角落那个有点腼腆的实习生,“小陈,多向许助理请教,她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实习生小陈连忙点头说是。
清禾垂下眼睛,专注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一块晶莹的虾饺,没有接话。
她能感觉到谢临州的目光没有马上移开,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待,可能还有些更深沉、她不愿意去细想的东西。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丈夫,想着这个时间是不是还在展馆忙,晚饭吃了没,沪市偏甜的口味吃不吃得惯。
这种强烈的思念一阵阵涌上来,把眼前的碰杯声、说笑声都推得有点远。
饭桌上话题慢慢散开,大家聊起这些年工作中的趣事。
市场部的老张说起去年秋拍那幅很有争议的清代山水,因为品相太好,被好几位专家怀疑是高仿,差点撤拍,是谢临州坚持要上拍,还做了详细说明,最后被一位懂行的藏家高价拍走,后来证实确实是清宫旧藏,保存得特别好。
“当时我可真是捏了把汗,”老张喝了口酒,笑道,“万一砸手里,咱们部门半年都缓不过来。”
谢临州淡淡一笑“干我们这行,眼力和胆量都不能缺。当然,前提是功课要做足,证据要扎实。”
瓷器部的李姐接话“谢总监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点,看着温和,关键时刻敢拍板。前年你们书画部不是有幅争议很大的古画要上拍吗?业内专家意见不一,压力那么大,谢总监就是能顶住压力,把鉴定依据和风险说得明明白白,最后成功拍出,这事儿我们其他部门听了都觉得提气!”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回忆着一起经历过的挑战和成绩,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又很暖的气氛。
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笑,但话一直不多。
她心里其实不太想和谢临州有太多接触。
但她觉得该还的人情,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
她不想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或错觉。
更何况现在,她只盼着这场聚会早点结束,好回到那个只有奶糖和我的气息的家里,或许还能跟我通个视频,听听我的声音。
快八点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有人兴奋地提议转场,去附近的酒吧或者kTV再玩一会儿,反正明天周六,不用早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几个年轻同事的响应,已经开始低头找附近的娱乐场所了。
清禾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热闹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坐在旁边的小雯凑过来,担心地问“清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清禾摇摇头,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可能有点着凉,头有点昏,想早点回去休息。”
谢临州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要紧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谢总监,”清禾拎起包,语气客气,“就是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你们好好玩。”
谢临州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大家说“你们先聊着,我送送许助理,顺便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很快回来。”
清禾想开口拒绝,但谢临州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替她拉开了门。她只好对大家抱歉地笑了笑,跟着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的热闹。
走廊铺着软软的地毯,灯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谢临州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饭桌上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同于刚才关心的询问,而是放下部分职业面具后,流露出更私人的柔和与专注。
我猜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足够温柔,足够打动人心吧。呸,隔着时空我都觉得有点装。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真的不要紧吗?如果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刚才喝了点酒,回去记得别吃头孢之类的药。”
清禾其实没什么事,她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里,不想参加接下来的第二场,更不想和谢临州在那种场合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摇摇头,语气平淡“真没事,谢总监。就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今天你是主角,大家都等着你呢。而且……”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我们单独出来太久,总归不太好。”
谢临州眼神很轻微地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