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这才看向宁妄,再次求饶道:“师尊……求您了……停手吧……”
少女哽咽的声音闯入耳中,满是是惊恐、哀求与无助,痛心入骨,将他还未来得及扎根的邪念一点点驱散。
宁妄终于回过神来。
叶凝咬着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冷玉般的脸上泪痕斑斑,素白色的衣裙被血染红了一片,分明都快站不稳了,可依旧倔强地结印抵抗,不肯向他低头。
宁妄急忙收剑。
剑身瞬间归鞘,剑气却化为狂风。
叶凝浑身力气都似被那风刮了去,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迎风就站在她身侧,下意识便要去扶,却见一道青色的光影飞速从眼前掠过。
宁妄先一步搀住她,满眼关切:“阿凝,你可有事?”
叶凝却是浑身僵直,并未为因他骤然改变的态度感到半分暖意。
从前,她对宁妄的害怕是出于“敬”,出于一个师尊在弟子面前的威严。
可方才那一眼,分明是毁灭万物的阴鸷,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压抑窒息,教人喘不过气来。
她埋下头不敢看他,双唇嗫嚅着,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弟子无事。”
宁妄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自屋内而出。
“何人在此喧哗?”
玄极推开门,缓步而出。
迎风见掌门剑尊来了,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回掌门剑尊,三长老这是要掀了揽月阁,还要取公子性命啊!”
玄极抬眼看了一眼,明知顾问道:“噢?师弟这是唱哪一出?”
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宁妄松开叶凝,抱拳一礼,淡淡道:“掌门师兄刚出关可能还不知晓,您座下大弟子欠了我徒儿债,我这个做师父的,是来替徒儿要债的。”
玄极眉梢一扬,风轻云淡道:“债?多少灵石,本座替芜厌双倍奉上。”
宁妄错眼看向紧闭的门窗,语气中带着几分狠戾:“此债非灵石可抵!”
要用命偿!
玄极扫了一眼狼藉的庭院,转头对迎风使了个眼色:“你先进去,给你家公子护法。”
迎风会意,银剑入鞘,转身便进了屋。
玄极这才定定看向叶凝,道:“冤有头债有主债,叶凝,你来说说,芜厌欠了你什么?”
叶凝本也没打算要索求什么,这会儿见终于来了人能压住师尊,一下便松了弦,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
便道:“师兄没欠我什么,弟子前来只想要个说法,既然师兄不方便,便也罢了。”
“你——”
宁妄气得直哆嗦,忍了又忍,才将满腹重话都咽了回去,却是长袖一挥,再也不愿看她一眼。
玄极摆摆手,接过话来:“行了,宁妄,你好歹也是天璇宗三长老,小辈的事就别掺和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和煦的目光重新落到叶凝身上,可吐出的字眼却如寒冬腊月里的冰砖,又冷又硬。
“至于叶凝,本座知晓芜厌欠你的是什么,但他无力偿还,也不能偿还。因为他已应允本座,断情念,修无情道,自此再不为尘世情爱所羁绊。”
*
回到天字山后,叶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明明是她与师兄二人之间的事情,为何出来解释的是迎风,甚至惊动了掌门剑尊。
同门之中,暗生情愫、私定终身者并不少见,为何她却连与师兄当面把话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
“叶凝,为师的话你可有听进去?”
叶凝乍然回神,她并未听宁妄说了什么,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茫然地眨了眨眼。
宁妄看似心情好了许多,手肘搭在桌沿,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又重复一遍道:“楚芜厌对你的伤害,师尊定会为你讨回来。他如今修了无情道,此后,你便不要再去寻他了。”
屋子里点了炭盆,暖洋洋的,被雨雪浸湿的衣衫都烘干了。
叶凝却打了个哆嗦:“弟子与师兄之事不劳师尊费心,弟子会自己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