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你来照看楚芜厌!”
叶凝松开怀里的人,轻轻让他靠在迎风怀中,而后缓缓起身,提剑在手。
她脑海中浮现出楚芜厌在幻境中教她的《镜花十三式》,一招一式,皆清晰如昨。
“铮——”
狞身,拔剑,旋出一道凌厉的剑花,叶凝身形一闪,骤然逼向宁妄。
宁妄回身一挡,诨手打出一道劲力,徒手接下这一剑,那双冷漠犀利的眼看来,晃出一抹狠厉的光:“为师从未教过你剑法,这《镜花十三式》你从何处学来?”
“楚芜厌教的。”叶凝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笑,神色愈发凉薄,“你该不会觉得,我还怕你吧?”
宁妄半眯着眼,阴恻恻地盯了她一瞬,冷冷道:“你怕过?从前为师明令禁止你去月字山,你可曾听过一次?”
“不对的话,何必要听?”
叶凝冷冷回绝,之后再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振臂一挥,手里的赤霄剑猛然刺了出去。
剑风扬起宁妄一头白发,他只略略一侧身,便避开了这猛烈的攻势,而后抬手一召,唤来青冥,反手一击。
赤霄与青冥交锋,一赤一青两道剑芒交织,招招致命。
一道道灵力涟漪向四周扩散,周围树木被连根拔起,天桥被拦腰炸断,碎石纷飞。
单以剑法相论,叶凝只学了皮毛,哪里是宁妄的对手?可叶凝想啊,赤霄剑上有楚芜厌的血,只要能击中宁妄,哪怕是仅仅划破他的表皮,血气也能瞬间瓦解他部分戾气。
然而,现实总是不及预期。
几个回合下来,叶凝渐渐不敌,强攻逐渐转为防守。不过多时,她鬓角的发被汗水打湿,呼吸越来越急促,可别说伤到宁妄了,她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青冥剑划出了不少伤口。
她有些力不从心。
众人都忙着修复防御屏障,并无人能抽出手来助她。
叶凝紧紧握住剑柄,手心微微沁出汗意,脑海中,楚芜厌教她练剑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想起楚芜厌曾说过,练习剑法最重的便是信念。
那今日呢?
此战是为桑落族全族之安危,是为九洲三界之太平,是为替楚芜厌之死要一个公道!
叶凝用力呼吸着,让自己急躁的心渐渐平缓下来,就在她再次提剑而起,忽然,一道神力传音直抵灵魂深处,灵力之霸道,震得魂体颤抖,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回风拂柳’,以柔克刚!”
叶凝闻声而动,剑势一转,剑尖顺着后弯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巧妙地避开了宁妄的攻势,回首又刺出一剑。
宁妄下意识往后一仰,只觉一股凉意擦着鼻尖而过。旋即,那长剑在空中如柳枝般弯曲对折,调转剑头,劈空而下。
他当即提剑,行云流水似的错了半步,叶凝手腕一拧,还要将剑再往前送。
“别硬拼,用‘幻影步’扰乱他的视线!”
叶凝下意识四处扫了眼,试图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但宁妄的剑势紧追不舍,她只好继续照做。
脚下步伐如幻影般飘忽不定,剑光闪烁间,竟制造出数道残影。
宁妄的剑招屡屡落空。
“破阵剑’,直取中宫!”
叶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数剑影于瞬间收拢,万剑合一,直直刺向宁妄的中路。剑锋所指,带着破阵之势,竟逼得宁妄节节败退。
只不过相较于宁妄,她的剑法还是稚嫩了些,岀剑时直指胸口,可落剑的瞬间还是偏了,并未能一击即中命门。
带着血的剑刃刺入宁妄左肩,周围的血肉瞬间被溶出一个血洞。
戾气如开了闸的洪水,从他体内一泻而出,继而又被血气溶化。
头顶上空,那原本浓重的戾气缓缓消散。炽热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
宁妄身体微微一晃,他抬起头,暖阳落在他阴鸷双眸里竟是浑无温度的冷。
他就像条匍匐于暗夜中的毒蛇,死死盯着叶凝,道:“徒儿大了,竟胆敢做出弑杀师尊之举。既如此,我也不必再顾及师徒之情。叶凝,你听好了,再见面时,我定会踏平九洲,用万千生灵之血,为你和整个桑落族陪葬。”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消失于云层深处。
见宁妄离开,叶凝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一直咬牙提着的那股劲儿瞬间被抽空,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天桥边缘的碎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不能歇息。
楚芜厌还没醒过来。
叶凝用力咬了咬唇,手撑赤霄剑直起身体,一步步艰难地挪了过去。
剑刃拖在石板上,随着她一路走过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短短几步路,几乎花光了叶凝的力气。当她站在楚芜厌身前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他怎么样了?”叶凝咬破舌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迎风。
迎风始终垂着头,听到叶凝的声音,他耷拉着脑袋左右晃了晃,颓然无力道:“怎么样了?他还能怎么样?”
可说着说着,他又觉得不甘心。楚芜厌前半生为封印戾气而活,过得极为憋屈,断情绝念,一心修行。后半生好不容易不再受戾气所制,却又将一颗心扑在叶凝身上,为她受尽折磨,直至付出性命。
他越想越替楚芜厌委屈,话越说越多,声音却越来越小,语速也渐渐放慢,到最后,竟涕泗横流,几乎发不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