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这还是她那个清风道骨的大师兄?
她有点怀疑谢青扬被附身了,附身他的人还是她自己,这分明是她平时才会用的语气、才会说的话好不好。
虞窈不傻,自然听得出谢青扬这是被她念叨得烦了,故意在阴阳怪气。
便没好气地嘁了声,从桌案上一跃而下:“跟师兄你讲不通,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嗯?”虞窈原本还在琢磨有没有哪里被遗漏了的地方,听见这话也倏地愣住了。
“你们下山历练,为师跟着去干嘛?”
望着徒弟错愕的眼神,虞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她和徒弟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定的信息差。
就连对门内弟子的剑术要求极高的谢青扬也不止一次在虞窈面前夸过晏歧,说只要这样保持下去,晏歧未来可期,必成大器。
自家徒弟能够得到大师兄谢青扬这么高的评价,虞窈自然高兴且自豪。
并有样学样,跟从前长辈一样谦虚地摆摆手,“欸”一声:“哎呀呀,跟我没什么关系,都是晏歧自己自觉争气,完全不用我这个师尊操心。”
谢青扬:“”她的一天只有十二个小时,而徒弟则有四十八甚至七十二个小时,用都用不完的那种。
仔细一看,这一盘青团虽然蒸得绿莹莹、油亮亮,很是诱人,长得却大小不一,一看就不是膳厅的师傅们的水准。
虞窈夹起一只青团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温吞品尝,晏歧也终于抬起了眼,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徒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师尊给评价的意思。
倘若放在平时,依照虞窈的性子,恐怕还会故意不说话,好逗一逗徒弟。
但一想到徒弟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费尽心思地做这些,只是单纯因为她喜欢吃甜食而已,虞窈便什么逗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心只想好好夸奖徒弟一番:“哇,这也太好吃了吧,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青团诶,晏歧你好厉害呀。”
被师尊用同样的语气哄过太多次,晏歧早已清楚师尊这些夸得人天花乱坠的话全然不可信。
他跟着夹起只青团尝了下,然后很是无奈地看向师尊,说:“师尊,味道分明就很一般。”
虽然背地里已偷偷做过许多次,但一想到这回是真的做给师尊吃的,难免还是有些发挥失常。
可虞窈明明就看到了徒弟轻微向上扬起的嘴角。尽管晏歧一直认为自己并不够格。
像他这种人,凭什么可以庇护这样的师尊呢?徒弟学剑学得实在是太刻苦了。第二天。
虞窈一大清早就在附近晃晃悠悠,一通忙活下来,居然还真给她逮到了只野兔。
瘦是瘦了点,但——
烤兔,香香。一道瘦削孱弱的身影疾速穿梭在山野林间,快到几乎看不见残影。
耳边荡起猎猎风声,半大的少年大脑空白一片,直到因为跑得太快,不小心撕扯到了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速度才渐渐慢下来,从少年模样变回了狼族原型。
灰扑扑的狼崽体力不支,一时不慎,竟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被迫停了下来。
烤鱼也从掌心里脱落,掉在地上,往外滚了几圈。
小狼崽晏不上管被锐石磕破的新伤,立马掉头回看,才惊觉自己已经跑出了好远好远。
她一半,小狼崽一半,分配完美!
听到熟悉的窸窣动静后,虞窈面不改色地故技重施。
和昨天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直到天黑都没再现身。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直死死盯着虞窈离去的方向的狼崽很是疑惑。
她不回来了吗?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山林间回旋响起某些不知名鸟兽的啼叫声,给人的感觉怪阴森森的。
小狼崽走近已经彻底凉透的烤兔,猜测小神仙大抵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冷掉的烤兔依然很香,小狼崽吃得狼吞虎咽,心里却浮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在树上等了一整个白天的虞窈也终于看清楚了狼崽腹部上的伤。
那一团洇染的暗红色分外扎眼。
她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毕竟他是半道才加入练剑坊的,进度跟不上同门的其他弟子,需得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够勉强不让自己落下。
天不亮的时候,虞窈就能够听到自家徒弟的练剑声,简直比山下打鸣的公鸡还要准时。
夜里该要歇息了,院落里挥剑的声音也不曾有一刻停下。
虞窈怕小徒弟练剑太辛苦,于是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叫来徒弟跟自己一起在大半夜吃冰镇西瓜。
徒弟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抱着催熟的西瓜、无比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师尊。
终究还是放下了剑。
师尊更加重要。
但在见到带伤回来的虞窈的那一瞬间,晏歧就什么都不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