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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5页)

如此看来,郓王倒确实是与道君皇帝最为近似的皇子。无论是这种贪婪无耻、争权夺利的做派,还是这种不顾死活,谋取权位毫无远见的轻佻风格……为了上位夺权,居然不惜炸毁整个带宋赖以存续的体制,你们还有脑子么?

就算歹竹难出好笋,这样惊世骇俗的奇葩货色一窝一窝的往下窜,也委实太挑战正常人的三观了——带宋人的十八辈祖宗到底是造了什么欺天的罪孽,怎么这么千古难遇的下贱妖孽,他们一遇就能遇到一家?

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蔡京不能不紧紧攥住桌角,才能避免自己承受不住,软软滑倒——作为一个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绝对反派角色,此时他再次惊恐的发现,自己恐怕已经竞赛不过洪水的速度了!

夺权争储、更动制度,古往今来最危险、最难堪,最能损害朝局稳定的致命操作之二;如今道君皇帝居然想一次性通关两个,作为朝中最深知内情的重臣,蔡相公当然会觉得……

显然,作为相公绝对的亲信,派出去的心腹也已经迅速窥伺到了主人那诡秘莫测、难堪之至的神色;或许是出于某种忠诚,或许是出于自保的小心,他犹豫许久,到底低声开口:

“兹事体大,相公实在——实在不宜插手;以小人看,宫里宫外的诸位贵人,也都是明哲保身的……”

蔡京:…………

蔡京当然明白。夺嫡这样的高端局,一般的重臣是绝不会插手的;理论上讲郓王胡搞蛮搞应该阻止,但他毕竟是得宠的皇子、手握重权的宗藩、颇有继位希望的人物,贸然得罪这样的角色,到底还是太有胆量了——君不见章子厚之事乎?

显然,以当朝这些随风摇摆、软弱无能的废物点心,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决计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喔当然不要误会,这绝不是说蔡相公英勇无畏、敢于冒险,如果换做一般的情况他也造就怂了……但问题在于,问题在于,现在郓王搞出来的这波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以蔡京定力,也实在有些蚌埠住了。

——不是,赵官家难道还真以为他的江山铁桶般稳固,可以容得了这样的折腾么?

王朝和王朝的体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汉唐一样提三尺剑打下的江山,或者天下绝望、群雄熄心,就算皇权继位上稍微有那么一点波折,大概也不至于闹出太大的毛病;可是赵宋呢??怎么,不过区区百年时光,姓赵的自己就忘干净了自己的根脚么?

作为顶尖的政客,蔡京非常清楚,带宋从来没有解决过政权的合法性问题,带宋也从来没有解决过五代的骄兵,它只是依靠收买、依靠恐吓、依靠小心翼翼的政治平衡,一代又一代的压制住这些危险之至的兵痞,压制住天下一切雄心勃勃的角色,勉强走着钢丝……可是,一旦皇权崩溃,秩序不再稳定,这些被压制了一百年的妖魔鬼怪,又会做出些什么来?

政治中斗争失败,大不了全家一起去岭南;把这些妖魔鬼怪放出来,那可就——

蔡京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未来实在太可怕了,哪怕以蔡京的柔媚无骨,都必须设法避免,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插手不插手,都是朝政上的事情;朝政自有大臣主张,轮不到你说话。”

心腹赶紧低头:

“是。”

但答应之后,他终究又不甘心,还是小心提醒了一句:

“……可是,朝中的重臣,恐怕——”

蔡京的目光微微闪烁。他当然明白心腹的意思,他有这个眼光,但朝廷的重臣未必有,这些人实在已经软弱涣散得太久,恐怕就算明知结局,也绝对不敢抗衡强大的皇子。而他本人孤木难支,多半是阻止不了郓王的……

不,等等,等等,这朝廷里应该还存在一个人,一个胆大妄为、放肆无忌、甚至可以无视郓王权势的人,如果与他合作的话,或许可以——

啊,可是,这样一来又算是什么呢?难道带宋的未来,居然现在要由他们两个来承担了么?

蔡京一生唯谨慎,苏莫大事不糊涂?——天呐,怎么感觉带宋的未来骤然间就变得灰暗了呢?

蔡京没有时间再多想了。他闭目片刻,下定决心:

“快去请文明散人!”——

作者有话说:本质上来说,赵宋从来没有纠正过唐朝的制度疏失;都说唐朝大搞玄武门继承法,但其实赵宋皇位传承也从来不平稳,只不过是历代宰相手腕高强、士大夫防微杜渐,一直没有闹出大事罢了。

赵匡胤兄弟的破事不说了,宋太宗驾崩的时候,他的皇后勾结太监王继恩,试图废太子改立疯掉的皇长子,还是宰相吕端及时察觉,控制住王继恩抢先拥立太子,稳定了局面;

宋真宗重病的时候宋仁宗还小,宗亲赵元俨也是守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明摆着是要趁机夺权的样子;也是宰相李迪吓唬他会在饮食里下毒,把人吓走了后控制住后宫,确保稳定交接;

宋仁宗的后事更不用说了,不是韩琦拼命镇住禁军和宗室,赵家内部早就爆了……

这种局面接二连三发生,赵宋皇权的脆弱可想而知;所以郓王不知死活搞夺嫡斗争,才会严重刺激蔡京——不是,你是真不知道你家的位置有多危险吗?再说了,李唐再怎么搞玄武门继承法,好歹李二的合法性立在那里,至少大家都有共识,皇位上的人必须得是太宗子孙;你们赵家有这个共识么?你是真想再演一遍陈桥兵变是吧?

第45章契约交换

显然,苏散人也意识到了今天的事不太对头;所以收到这奇特之至的消息以后,他居然没有拿乔作态,装模作样,阴阳怪气的讽刺,匆匆忙忙就赶到了宿敌的地盘。而蔡相公亦绝不拖延,将闲杂人等一律驱逐,开门见山:

“今天发生的事,想必小王学士已经给散人解释过了吧?”

苏散人:…………

诶不是,你就这么笃定老子什么都不懂,非得等王棣解释不可么?你这老登未免也太欺少年穷了!

散人勃然大怒,然后怒了一下:

“……是。”

“那么散人是否知道,此事究竟是何人主使?”

“还请见教。”

事态紧急,蔡京也绝不卖关子了:

“天象之事,正由郓王指使;处心积虑,非止一日,或者是剑指东宫;《尚书》辩论的资料,也是郓王在全力搜集。”

“郓王?”苏莫恍然大悟:“他派人到宫中——原来是他撺掇的!”

是的,虽然先前已经恶意猜测,怀疑郓王赵楷莫名关心什么《尚书》是另有所图;但时至如今,苏莫才发现他的猜测还是太小心、太保守了——显然,郓王的企图绝不仅仅在一本《尚书》上;或者说,《尚书》的辩论也不过只是他操纵的一枚小小棋子,他真正试图借助《尚书》谋取的,是更大、更深远的计划,比如说,以此辩论,暗示什么“文运大兴”?

我们母子——不是,我们项目组被人算计了!

被人当枪使的愤怒当真不可忍受,苏莫脸色立刻就变了:

“郓王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

听到“肆无忌惮”四个字,蔡相公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如果要说实话,那一个宗藩不自量力觊觎大位,还妄想挑动政局谋取权势,这在哪朝哪代都的确能算是“肆无忌惮”。可是——唉——由苏莫自己开口说出“肆无忌惮”四个字,总是让人有些蚌埠住。

“我们这些做大臣的,还是不要妄议皇子的好。”他道:“现今的局势,还要请问,散人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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