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现代世界,你大概会脱口而出伏地魔先生与斯内普教授,蜘蛛侠与本,等等一系列地狱笑话;但宝贝这里可是带宋,带宋有自己土产的地狱笑话,不被外人卡脖子的地狱笑话;在这个场景下,所有稍有常识的士大夫,在接触到如此难绷之恶意提问时,当然都会想到那宿命般的四个字!
来吧,大家一起大声说出来,这个一切官僚都矢口否认,一切正史都不许记载,却又能让一切人暧昧一笑,心照不宣的带宋终极鉴证名梗:
——烛影,斧声!
烛影斧声的当日,艺祖皇帝与晋王一起走进去,最后只有太宗皇帝一个人走了出来;如今艺祖皇帝倾情奉献,当着小王学士再搞了一次场景重现;那么你说,他到底是想表示些什么呢?
“我想。“小王学士道:“现在可能有宗室在暗中觊觎大位。”
“什么?”
“有宗室图谋不轨。”
文明散人很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小王学士:…………
小王学士沉默了片刻,一点也不想说出自己灵感的真正来源。他只道:
“梦境征兆如此。”
“梦境怎么就征兆了?!”
…………
反复折腾数次,小王学士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苏莫无可奈何,也就只有勉强相信了这句无头无脑的话——哎,这也就是老王家的信誉实在是好,口碑无可挑剔,要是换做蔡京那老登在此发挥,苏散人就非得当头唾他一脸,嘲笑他骗术低端愚蠢了——
好吧,既然,默认了宗室作乱已经是潜在的现实,那么现在还有一个疑问:
“是哪个宗室打算作乱?”
小王学士:“……这个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是啊艺祖赵大能够豁下脸来搞那么一出闹剧传递消息就完全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超常发挥了;纯粹是依,赖于开国皇帝强悍坚韧的神经,以及士大夫阶层永远无法挣脱的玩梗恶趣味——你要让他以如此局限的手段传递更多信息,那就真有些难为人子了。
“好吧。”苏莫不得不放弃:“那就只有自己来猜测了,宗室作乱,宗室作乱——”
“应该还是近支的宗室在作乱。”
烛影斧声,事起暧昧;但哪怕忽视艺祖山陵崩的种种疑点,太宗皇帝上位的方式也绝对充满了古怪;而亲弟弟莫名上位,又怎么不算是近支宗室的政治野心呢?
苏莫眨了眨眼,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新加的古怪设定:
考虑到道君皇帝惊人的繁殖能力,就算限制在皇子皇孙支流绝对血亲的近支宗室,无法排除的干扰选项也依然有一大箩筐;不过,对于文明散人来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当你确认了皇子皇孙这个前提之后,他本能所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大声道:“是赵老九!”
这一次轮到小王学士懵逼了:“什么?”
“赵老九!完颜——赵构!”苏莫的声音骤然亢奋了:“是他在捣鬼,是他在作乱,是他在图谋不轨!”
小王学士茫然了;即使以他的无可比拟的记忆力,都是在脑中费力翻找了片刻,才终于找出皇九子赵构的资料——精擅书法,略有圣心,然后就没了——如果是道君皇帝还在台上办事的时候,那么这一点稀薄圣宠,或许还有些微观察的价值;但现在道君皇帝自己都蹬腿了,这种身份不显的皇子在京中就真不要太多,比汴水里的王八还要常见些……作为现在首屈一指的权贵,一言九鼎的重臣,小王学士难道还会关注一只汴水的王八吗?
所以,身为同样位高权重的显要,文明散人又是从哪里来的灵感,就非要对这赵老九穷追不舍,念念不忘呢?
王棣嘴唇阖动,很想也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但考虑到自己先前的迷惑应对,又实在不好公然表现出双重标准,只好道:
“如今你根本没有证据,如此真假不明……”
没有证据就想搞掉皇子,会不会也太离谱了?
“真假不明,那就是真的!”苏莫脱口而出:“放心,证据方面我来负责,你只需要最后出手即可——当然,我要听一句实话:你能解决赵构么?”
王棣:…………
哎,人类的底线果然是一退再退,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如果是在一年以前,大概小王学士听到外人直呼皇子大名,都要大为震动,一时言语不能;但现在呢?但现在他在极为短暂的无语之后,居然已经激不起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哎呀,人的堕落真的是没有限制的呀!
“可以。”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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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怀疑再找证据,那真是再轻松也没有了。或者说,对于苏莫而言,指控赵构本来也不需要什么证据,有的事情,大抵莫须有也就足够了。事实上,他只是派人买通了赵老九府邸外负责运送垃圾的下人,将赵构奢靡生活中产生的无数废弃物稍微做了做分类,就从一堆乱麻中找到了铁打的证据——几枚小小的、极不起眼的,被粘附一张肮脏布料上的,苍耳。
“看。”他捏着这枚小小的果子向小王学士展示:“这种苍耳的尖刺更长,角质层更厚、更为干瘪……这是西北干旱地区才有的品种,从何而来,自然不言而喻。”
他放下苍耳,得意洋洋——这就是植物学,明白吗?
“当然。”敢在小王学士发出疑问之前,苏莫又从容开口,顺利预判了他的预判:“这也有可能是西北来的商人,找皇子兜售珍惜奇物;毕竟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排除一切不可能;所以,我又设法让人弄到了王府的马粪,在思道院做了一点基本的检测。”
小王学士:……他就说这几天沈博毅为什么闷闷不乐,回家就要烧水洗澡呢!
“检测结果显示,王府马厩新来了不少马匹,而且新马的代谢非常旺盛,肯定是上好的牲口,甚至可能是特意调来的军马——请问,一般的商人,能够调动军马吗?”
——这就是动物学,明白吗?
动物学植物学双剑合璧,一把仁之剑,一把义之剑,立刻将赵老九与西北的关系锤得铁证如山,就算当事人亲临此处,大抵也是无可辩驳的——轻轻松松,三言两语,一切就此论定,以至于小王学士目瞪口呆,一时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他终究还是得反应过来的;而回过神来之后,他所能作出的回复,当然也只有一句话:
“那么,我会料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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