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寨那边,萧燕的腿好了大半后,是一刻也闲不住。
她拄着拐杖在寨子里转了一圈,看看粮缸里见底的粮食,看看孩子们瘦削的脸,当天晚上就把寨子里的妇人召集起来。
“开春了,山上的野菜野笋都冒头了,咱们不能光靠着青梧寨接济。”
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那条腿还伸得直直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利落。
“明天开始,能动的都跟我上山,采回来的山货,除了必要的吃食,其余的都送到青梧寨去,人家帮了咱们一冬,咱们不能白吃白拿。”
妇人们没有二话,第二天天不亮,二十来号人背着背篓,提着镰刀,跟着萧燕上了山。
落星寨的位置偏,但偏有偏的好处。
后山那片坡地,向阳,土厚,别人嫌远不爱来,她们却熟门熟路,白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边走边拨开草丛探路。
“这边!”她喊了一声,钻进一片灌木丛。
几棵野茶树藏在里面,不高,但枝叶茂密,嫩芽刚刚冒出来,一芽一叶,嫩绿嫩绿的,掐下来放在手心里,一股茶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可是好东西。”萧燕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去年这时候我们也采过,晒干了泡水喝,解腻又提神。”
白黎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掐着嫩芽,头也不抬:“那咱们多采些,晒好了给青梧寨送去,这个程寨主肯定喜欢。”
妇人们散开,几人一棵树,采得仔细。
一芽一叶,不能带老梗,不能掐碎了,掐下来轻轻放进背篓里,有人采得快,有人采得慢,但没人偷懒。
除了野山茶,春笋也冒了不少。
落星寨后山的竹林,笋子又多又嫩,一锄头下去,连根刨出来,剥了壳就是白嫩嫩的笋肉。
蕨菜也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嫩尖蜷着,一掐就断。
荠菜、椿芽、野葱,样样都有,妇人们分散在山坡上,各自忙活,时不时喊一声,确定人都还在。
一直采到日头偏西,背篓都满了,萧燕才招呼大家往回走。
回到寨子里,天已经擦黑。
萧燕让人点起松明子,连夜把采回来的山货分拣处理。
野山茶摊在竹匾上,一片一片铺开,不能叠,不能压,搁在通风的地方阴干。
春笋剥壳切片,下锅焯水,捞出来过凉,摊在席子上晒;蕨菜也一样,焯水、过凉、摊开晒。
荠菜拣干净,老根烂叶都不要,捆成小把,挂在屋檐下阴干;椿芽最娇贵,不能晒,只能阴干,不然香气就跑了。
过了几天,山货都处理好了。
白黎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篓,码得整整齐齐。
萧燕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了一遍,又让她把野山茶换到最上面:“这个最金贵,别压碎了。”
白黎应了一声,重新码了一遍,背篓装满了,她又往边上塞了几把干蕨菜,实在塞不下了才停手。
“我走了。”白黎把背篓背好,又检查了一遍系带,紧了紧。
萧燕点点头,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跟程寨主说,等我的腿再好些,我亲自去谢她。”
白黎应了,转身出了寨门。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青梧寨门口,天已经过了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