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内堂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裴齐。
他比她想象中矮一些,面相文弱,穿着一件靛蓝袍子,眼睛不大,里头的神色却复杂得很。
“你怎么回来了?”裴齐的声音干巴巴的。
沈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想象中的暴君或冷血父亲都不一样。他不是坏,他只是弱。
弱到不敢拒绝自己的续弦夫人、不敢得罪王府,大概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种人,比坏人更让人觉得悲哀。
“裴大人,”沈清没叫他父亲,“我的要求很简单。裴家当年送人进王府,现在裴家把人要回来。只需一封信,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裴齐张了张嘴,目光飘向继母。
继母冷哼一声:“你说不添麻烦就不添?那是凌王府!你觉得一封信就能把王府的东西要回来?万一王妃不高兴了,觉得裴家不识好歹,降罪下来怎么办?”
“你怕什么?”沈清反问,“王妃要的是世子的婚事顺利,不是跟一个六品小官的家眷过不去。你们递一封措辞恭敬的信,给王妃一个台阶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继母被她说得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裴齐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玉婷,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王府的事,我们不好掺和……”
“你不掺和?”沈清猛地站起来,三年的积怨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当年把我送进王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掺和?我被绑着塞进轿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王府翻墙摔断了脚踝、满脸是血被人拖回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裴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继母却沉下脸来:“你闹什么!当年送你去王府,那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体面!你不识好歹,自己要跑,让王府送你到边地,三年也不知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又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够了。”沈清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下来,“我最后问一次。这封信,裴家写不写?”
裴齐低着头,不敢看她。继母抿着嘴,最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写。”
沈清站在堂中,看了这两个人很久。
难怪裴玉婷要上吊,在这个家里,确实不值得。
沈清再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裴家不写,我就自己去王府要。从今往后,我叫沈清,跟裴家没有任何关系。”
——————————————
半个时辰前,凌王府。
顾沉到京城的第一日,换下旅尘未洗的衣裳,正准备梳洗后便进宫面见太子。
王府里一切如旧,廊下几个丫鬟端着铜盆鱼贯而过,顾沉正要绕过影壁去书房,迎面碰上一个管事嬷嬷,怀里抱着一摞册子,匆匆往后院去。
顾沉本没在意,余光一扫,却忽然定住了。
那摞册子最上头摊开的一页,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裴氏册”
顾沉的脚步骤然停了。
“站住。”
管事嬷嬷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停下来行礼:“殿下?”
顾沉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本册子,不由分说地将它从嬷嬷怀里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