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一夜没睡。
王府不知道“沈清”是谁,但王府知道“裴玉婷”是他们的人。只要那张名册还在,她就永远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
当年是裴家把原主送进王府的,名册上登的是裴家的女儿。要消除这个身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裴家出面,向王府讨回名册。
何况世子都要成婚了,未必还在意一个祈福侍妾。
沈清攥了攥拳头。
裴府。
她穿越三年,从没踏进过那个门。
裴玉婷的记忆她知道得不多,但从小玉的只言片语里,她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轮廓:生母早逝,继母当家,三岁被挪到别院,十年不入内庭。
裴齐这个父亲,要么是懦弱无能,要么是冷血至极,不管是哪种,他都欠裴玉婷一条命!
天刚蒙蒙亮,沈清就起了床。
她跟推演堂的同僚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告几日假,对方看她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多问。
沈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独自出了慈云庵。
裴府在京城东南角的永宁巷,离京郊的庵堂只一个多时辰的马车。
沈清远远看着那扇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不大不小的石狮子,正是六品官的体面——撑场面够用,出风头不敢。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门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在门槛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这位姑娘,找谁?”
“我找裴大人。”沈清顿了一下,“……我是他女儿裴玉婷。”
老头愣了愣,上下看了她几遍,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搜寻。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大……大小姐?”
沈清没应声,只是站着等。
老头慌慌张张地往里跑,一路喊着什么。
沈清站在门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来的不是裴齐,是继母。
那妇人从影壁后面急急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比三年前老了一些,眉梢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点没变。
看见沈清的一瞬间,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玉婷?”
继母的声音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像是看见了一个本该消失的麻烦忽然重新冒了出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沈清走进门,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正堂的匾额写着“德馨”二字。
好一个“德馨”!
沈清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我来办一件事,办完就走。”
继母的表情微微一僵,警觉地收拢了笑意。
沈清在正堂坐下,直接说:“三年前你把我送进王府当侍妾为世子祈福,现在世子顺利渡劫也要大婚了,我为裴府也算‘鞠躬尽瘁’了,现在圆满完成任务,需要裴家出面,向王府讨回裴氏的名册,把名字划掉。”
堂上一时静得厉害。
继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说得倒轻巧。”
她声音里带着刺:“当年你在王府闹出那么大的乱子,连累我们裴家被王府的人上门问了好几回,好容易这几年消停了,你又来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