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京城正是准备年节礼的时节,满街迎春喜庆,各处开始张灯结彩,连带着各家香料铺子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长安街东头的“沉香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香料铺子,卖的是南疆运来的上等香料,也卖各式花露、脂粉、香皂。铺子不大,胜在精巧雅致,里头的物件样样精挑细选,连宫里的贵人偶尔都会差人来采买。
这天午后,阿柔随母亲去了趟外祖家,回来时马车路过长安街,她便央着丫鬟碧云陪她下车逛逛。
兵部右侍郎的嫡女、京城有名的温柔端庄闺秀,自然不能像寻常小姑娘一样在街上东张西望,可阿柔偏偏喜欢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离开侍郎府那些规矩和体面,在市井里走一走,闻闻烟火气。
沉香阁里人不多,阿柔正对着一排花露拿不定主意,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身量极高,穿一件鸦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整个人的气质冷硬、锋利、不近人情。
他站在柜台前,眉目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偏偏那双眼睛像是永远带着三分漠然,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阿柔认出了他。
凌王世子顾沉。
京城闺秀圈里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的人物,十八岁便在松州领安抚使一职,镇守一方,二十一岁更是封了镇南将军,打了一年仗回来满身军功,人称“冷面杀神”。
据说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回京后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满朝文武都对他敬而远之。
可此刻,这位冷面杀神正拿着两块香皂,神情极其认真地凑近闻了闻。
阿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块是桂花的,味道浓些。”掌柜的赔着笑介绍,“那块是茉莉的,淡雅。您看世子妃平日偏好哪种?”
顾沉皱了皱眉,把两块香皂都放下,又拿起第三块:“这个呢?”
“这是今年新出的栀子花香皂,用的是南疆的栀子花精油,洗完之后香气能留一整天——”
“她不喜欢太浓的。”顾沉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军务,“有没有那种闻着淡,但洗完之后衣裳上会留一点香的?”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更殷勤的笑:“有有有,您等等——”转身翻箱倒柜地去找。
阿柔站在花露架子后面,手里攥着一瓶玫瑰花露,整个人却已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见顾沉等掌柜取东西的间隙,视线落在柜台上一盒胭脂上,伸手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他的动作很轻,指节修长有力,是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对待那些脂粉小物,好像生怕弄碎了似的。
掌柜的捧了三块香皂回来,顾沉逐一闻过,最终选了一块淡青色的:“就这个。再来两块。”
“好嘞!世子爷,这款我们还有配套的油,要不要一起——”
“包起来。”顾沉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抽了银票出来,那荷包样式古怪,不似寻常抽绳,竟然镶了一颗极好看的红宝石做扣子,上面没有任何秀样,是几块不同颜色的布缝在一起的。
阿柔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