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
上官婉儿盯着眼前的青铜转盘,指尖微微颤。璇玑楼第三层的密室比她想象中更复杂,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齿轮咬合转动,出有节奏的咔嗒声,仿佛一颗巨大的金属心脏在跳动。而那些齿轮之间,镶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阿拉伯数字。
“这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雨莲举着油灯凑近,老花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的确是西洋数字,但排列顺序……等等,这是数学谜题?”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齿轮,落在那面巨大的青铜镜上。镜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映出她苍白的面孔。而镜框四周,雕刻着十二个月相——朔月、峨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循环往复。
最关键的是,青铜镜正中央,镶嵌着那面“西洋窥月镜”。
它比她们预想的小得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精密度惊人。水晶透镜被切割成复杂的多面体,在油灯光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墙壁上投下彩虹般的碎片。
目标信物,就在眼前。
“不对。”陈明远突然开口。他站在密室入口处警戒,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听。”
咔嗒声的频率变了。
原本均匀的节奏开始加快,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暴雨前的闷雷。上官婉儿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那些齿轮正在移动。
不是按照固定规律转动,而是自行调整位置。原本清晰的数字排列被打乱,新的组合不断形成,又不断被下一轮转动覆盖。
“有人在外面操控机关。”张雨莲的声音变了调,“我们触动什么了?”
“不,是我们时间到了。”上官婉儿盯着那些飞变化的数字,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机械锁,这是——”
她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等式。
在青铜转盘正中央,齿轮暂时停下的瞬间,一串数字清晰浮现:
圆周率。
上官婉儿几乎要笑出来。π,无限不循环小数,中国古代数学家祖冲之曾精确计算到小数点后七位。而眼前这串数字,一直显示到第十位。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那串数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数字,用标准的阿拉伯数字书写:
e{iπ}+=o
欧拉恒等式。
十八世纪的数学成就,出现在十八世纪的和珅府邸密室中。
上官婉儿觉得自己的认知在崩塌。她一直以为,穿越者只有他们四个。可眼前这个等式告诉她,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
而且那个人,用数学中最优美的公式,给他们留了一道题。
“什么意思?”林翠翠凑过来,声音抖。她的舞裙在刚才攀爬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但她顾不上整理,“这鬼画符是什么?”
“世界上最美的数学公式。”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欧拉恒等式,自然对数的底e,虚数单位i,圆周率π,还有和o,最基本的六个数学元素,用最简单的加法和乘法,构成一个完美的等式。”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串数字上方:“它在告诉我们,要用这个等式,才能打开机关。”
“可怎么打开?”张雨莲急了,“这又不是输入密码,这些齿轮在动——”
话音未落,上官婉儿的指尖已经按了上去。
不是按在那串数字上,而是按在青铜镜的镜面上。
镜面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但在她触碰的瞬间,那些折射的光斑突然静止了,仿佛时间凝固。然后,那些光斑开始移动,沿着镜面缓缓滑动,最终汇聚成一点——
正对着窥月镜的水晶透镜。
“月相。”上官婉儿喃喃道,“是月相。”
她终于明白了。
从接到请柬开始,一切线索都与“月”有关。和珅府邸的园林布局暗合月相变化,宴会厅的穹顶绘制着十二月的星空,而眼前这面青铜镜,更是将月相与数学完美融合。
窥月镜,不只是窥探月亮,更是窥探——
“月亮的周期。”她转头看向张雨莲,“张先生,《红楼梦》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张雨莲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不是,再往前。”
“……”张雨莲皱眉沉思,突然眼睛一亮,“‘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