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从后厨出来,听完这事,没有责怪赵婶,也没有多问,只说:
“明早他们要是还,就收。不还,也不提。”
赵婶点头。
“我知道。”
林晓问:“这个要记吗?”
程意想了想:“记到日常里,不记到风里。”
林晓点头,翻到“寻常错处”后面,另起一行。
福来馆晚市借鸡蛋两个,用于汤,赵婶给。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
是日常,不是风。
这句写完,她自己都笑了一下。
以前她怕自己分不清。
现在她开始能分清了。
第二天一早,福来馆前厅阿姨亲自送来了四个鸡蛋。
不是两个,是四个。
赵婶看着碗里的鸡蛋,皱眉。
“昨儿借俩,你还四个干啥?”
阿姨笑着说:
“两个是还的,两个是谢你昨晚没让我们汤断。”
赵婶立刻把多的两个拿出来,塞回她手里。
“还两个就行。谢来谢去,回头又说不清。”
阿姨也不坚持,笑着收了。
“行,那就不谢了。等哪天你们缺姜,来我们那边拿。”
赵婶嘴上硬:“谁缺姜还不一定呢。”
阿姨笑笑,端着空碗回去了。
这事被修车师傅看见,又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这才像街坊嘛。缺俩鸡蛋借俩鸡蛋,别整那些票子点心。”
瘦大姐接话:“鸡蛋是鸡蛋,票子是票子,不一样。”
会计大姐立刻跟上:“当然不一样,鸡蛋能下锅,票子只能堵嘴。”
前厅又笑了。
这笑声飘到福来馆,前厅阿姨也听见了。
她没有不高兴,反而跟着笑了一下。
毛呢外套表弟站在门里,脸色有点别扭,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福来馆老板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低头翻账本,翻了两页,又停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他一直想把“街坊情分”拿回来。
可他用错了法子。
情分不是汤票,不是点心,不是拦客,不是半价。
有时候,就是借两个鸡蛋,第二天还回去。
就这么简单。
可越简单的东西,越不能用歪心去碰。
那天中午,镇南店的汤很正。
分店的豆腐也没烫过头。
福来馆的鱼头汤出得慢了些,但前厅阿姨提前给客人说了:“这锅还要等一会儿,您要是急,我不建议您点。”
客人听了,反而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