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彰明没理会她逞强的话,转身出去,很快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多一个小药箱和一瓶红花油。
他在她脚边单膝蹲下,伸手要去脱她的袜子,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又是疼得倒吸气。
“我自己来。”她自己脱下袜子,又要去拿他手里的红花油。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声音低沉:“别乱动。”
她的脚踝已经红肿,再乱动,会更严重,他倒了红花油在掌心搓热,手心覆在她脚踝红肿的地方,力道适中地揉。
措不及防的刺痛让她肩膀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眼圈红了,黑色瞳孔被泪水模糊,含水的眸子看起来更亮。
“不要忍着,疼就哭出来,我会再轻一点。”他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快要哭了,她的膝盖不停地微颤。
“不用你管。”
她心里别扭,不看他,偏过头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无声地掉着泪。
闻彰明给她搓揉了一会儿脚踝,空着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塞进她的手里。
他没有抬头看她的脸,专注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等红肿褪去,仔细帮她穿好袜子,盖上被子。
“你什么时候打扫过卫生。”
这话有点好笑,在家里,都是他在做家务,洗衣服做饭,她最多是丢过几袋垃圾,来这里大老远,心血来潮打扫别人家的寺院,幸亏板凳很矮,她也只是扫灰,不是爬上房顶扫雪。
他走过去,捡起翻倒的矮凳丢到一旁,拿着鸡毛掸子,一言不发接着做她没做完的清扫,他个子很高,动作利落,很快就清扫完佛龛。
寺院婆婆送来便当,热情地请他们再多住几日,不用着急离开,虞窗月摇摇头,说还有朋友在附近的酒店,不方便继续留宿,朋友们会担心。
闻彰明放下鸡毛掸子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着急离开这里,回酒店,是怕大家担心,还是怕翁嵘俊担心。
他没有吃便当,走了出去。
寺院婆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人这辈子能爱上谁,是天大的缘分,不要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平白无故断送了一桩好姻缘。”
虞窗月坐在蒲团上,脚踝隐隐作痛,她拿起木筷,说:“我和他没有缘分,您误会了。”
“怎么会”婆婆摇下头,站起来,慢慢走出内室。
她抬头看着婆婆的背影,在寺院里度过五十多年的人,身上有种神性,银鬓细闪。
缘分也分长短,她和闻彰明是有缘分的,这毋庸置疑,只是浅薄的缘分让他们身上互相有了对方的气息,却让这气息,像香水,总会挥发掉,什么也闻不到。
很快,就没有了。
午后,寺院里的人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游客,虞窗月脚踝好了些,能站起来走动,一瘸一拐走到寺院前庭,正殿旁边有求签处。
零星的游客在尝试抽签,她默默走过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投入硬币,摇动签筒。
一根竹签掉落,她捡起,对照旁边的签文解语,是下下签。
她皱下眉,不准,随手把签文放回原处,再抽一次,又投入一个硬币,摇动签筒,这次掉出来的竹签是下签,只是稍微好了一点。
虞窗月摇摇头,还是不满意,再投,再摇,又抽到一个下下签,如此反复,下签或者是下下签,她也不知道自己投进去几个硬币。
事不过三,第三次以后就不准了。
闻彰明一直沉默着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终于开口:“中国人不归这里的神明管,别抽了。”
虞窗月像是没听见,固执地再一次投入硬币,表情严肃,拿起签桶,专注地盯着那些竹签,心里默念什么。
他看着她微抖的指尖,走近一步,说:“你对它许愿,不如对我许愿管用。”
跟神明许愿,许愿的人太多了,还要排队,跟他许愿的,只有她,他立刻就能帮她实现心愿。
虞窗月动作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话,继续用力地摇动签桶。
终于,啪的一声,一根竹签落下,她屏住呼吸,捡起来,对照,眼睛亮起来,是大吉。
“是大吉,是大吉,你会没事的!”她睁大眼睛,激动地摇晃他的手臂。
“你求的什么?”
她这么执着求一个好签,是给他求的,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手紧攥了一下,有点喘不动气。
“没什么。”她不想说,把签文叠起来装进口袋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闻彰明:“本来就不灵了,你抽了多少次。”
“你闭嘴。”虞窗月喝斥他,“呸呸呸,不许乱讲话,我说灵就灵。”
她求的是他长命百岁。
不过,就算是下下签,也没关系,长命九十岁,也行。
她知道自己抽了太多次签,已经不准了,她宁可这座寺庙的神明真的管不了中国人。
不管怎样,她已经抽到大吉了,坏也是好,好也是好,他不会有事的。
她还是生他的气,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他这个混蛋,最好能活一百岁,当个属乌龟的帅老头。
闻彰明没有追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去洗手。”
“我手不脏。”她嘟囔一句。
他拉着她,来到寺院角落的石制洗手钵旁,拿起竹舀,舀起山泉水,缓缓浇过两人的手。
虞窗月被冰得一个激灵,缩了缩手:“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