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弼听不懂。
“说不说?”宋弼见他说一半留一半,不打算开口,袖子一甩,“成,下次休得从我这里得到半点消息。”
楼家的幕僚与暗卫之间消息若能互通,更方便伺候主子,陆望之先前便是缺少了这方面的意识,被家主拉去戏楼当面羞辱。
江泰承认在揣着人心一事上,他愚钝,还得需要府上幕僚们的提点。
横竖也不是什么秘密,马车行了一路楼家人都看到了,主子应该也没想瞒着,江泰道:“这趟回去,主子的亲事可能要成了。”
宋弼一怔,倒没蠢到要去问与谁,只惊愕道:“金姑娘同意了?”
江泰:“应该是同意的,我听她答应了主子回家你可得保密,咱们自己人心里清楚便是,别传出闲话。”
——
这两日朝堂上的气氛能用‘煎熬’两字来形容。
西宁出了如此大的事,惊动了各世家,金家处于风口浪尖,金相知道难逃其咎继续称病不出来,皇帝倒是每天坚持上朝,让李司连续念了两日的,“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今早见楼令风又来了,李司的嗓音都是颤的,生怕他来催结案,好在楼令风只是来走个当臣子的过场,拜完便走了。
“楼兄,你身上的伤好了?怎么不多歇息两日。”那日他非得要去挨那三十个板子,陈吉拉都拉不住。
楼令风:“躺久了身上僵。”
陈吉暗叹武官的身体就是好,挨了三十个板子这么快就能下地卖命了,那日他站了一日,最近腰都直不起来,劝道:“西宁的知县应该快到了,楼兄把伤养好才有力气应付。”
西宁的案子无论皇帝查什么,金家人都极为配合,把金慎独的罪状一桩桩清理了出来,就等证人刘文藏进宫后便可结案了。
案子拿什么结?总不能把金慎独的尸首拿出来鞭尸,金慎独是金家的人,他做错了事金家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至于这‘交代’能不能过关,楼家主说了算。
金慎独先前在兵部当值,出了事兵部也得好好清理,最好的选择是在兵部插一个楼家的人进去,今后不至于对军营的动静一无所知。
陈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如何抓住这次机会还得看楼家主自己,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正要送他上车,便听楼家主道:“你先回,我去买点笔墨。”
陈吉一愣,他那府上幕僚一二十人,什么笔墨没有,认识他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说他有自己挑选笔墨的习惯?
陈吉担心他身上的伤,“楼兄需要什么笔墨,我那里有不少。”
楼令风:“我喜欢自己选,你先回,好好歇着。”
行吧,这几日楼兄累的够呛,出去走走也好,陈吉与他道别再三嘱咐他当心身上的伤。
马夫听到了他与陈吉的谈话,将马车头掉了个方向,正欲问家主要去哪家墨房,便听他吩咐:“去城门。”
——
金九音原本担心对方没能灭口,不甘罢休,会把鬼哨兵招出来,但接下来的路意外地平静。
一行人顺畅地到达了宁朔城。
路上行走了五日,除了最初的那个晚上她与楼家主在马车上歇过之外,其余几夜都在干净的客栈或是驿站内安置,屋内有热水有吃食,一路上身上清清爽爽,全然没有车马劳顿该有的疲惫。
有楼令颂与祁承鹤一道护送着刘知县,没她什么事,路上除了看风景便是睡觉,顺便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回去打算送给书院的朱熙和月宁。
可经过宁朔闹市,发现自己当初千挑万选买回来的东西,还不如街头摆摊卖的好看。正掂量着等着一桩结束,一定要到宁朔街头好好逛逛,座下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坐的马车太过于豪华,进城后便与祁承鹤走在了最后面。
楼令颂几人护送刘知县行在先,在路上听完了江泰的那一番话后,远远看到前方马车上熟悉的马夫时,个个心知肚明。
楼令颂不觉得自己这位忙得不可开交的兄长是来接他的,他长这么大,兄长从来没有接过自己。
江泰和宋弼更不用说。
是接刘知县?
几人看着楼家主从前方马车上下来,确实先去了刘知县的马车旁,与他说了一阵话后抬头同楼令颂交代:“带刘知县去楼家。”
见几人没走似乎在等他,楼令风头往后一偏,淡然道:“我去马车上取点东西。”
楼令颂:“”
几人默不作声,催动座下马匹。
金九音坐在车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可祁承鹤人在马背上看得远,见楼令风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心头的那丝怀疑几乎已经等到了证实,凉飕飕地道:“楼家主这么早散朝了?”
金九音愣了愣,探头往外看,“楼令风来了?”
“嗯,接你来了。”祁承鹤看着探出来的那颗头,面色又有了几分恨铁不成钢,问道:“你就打算与他这般不清不楚”
什么叫不清不楚,她和楼家主清清白白,金九音扭过头警告道:“别乱传,不是你想的那样。”届时传出什么流言来,楼家主只怕不会再留她。
她将无处可去。
“你”用得着他传?她眼睛瞎了一回就真瞎了?祁承鹤咬了咬牙,突然道:“你与我回金家。”
金九音意外地看着他,“你想好了,要养姑姑?”
祁承鹤别扭地瞥开眼。
金九音笑了笑,“阿鹤心疼姑姑,姑姑很开心,可是如今还不是姑姑回家的时候,阿鹤等我,等姑姑能回去的那一天,阿鹤在门前为姑姑点一串爆竹,把姑姑光明正大地接回家好不好”
不知道祁承鹤是不是幻想到了那一天,还是觉得那一天不可能到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见楼令风人已经过来了,不想与他打照面,怕自己忍不住骂人,催马与马车内的人道:“你自己多保重。”
金九音一笑:“知道,阿鹤也要听祖父的话,不可懈怠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