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看到他马屁股消失在了街头,是金家的方向,心道她也很想与他一道回去,去看看他这些年所住的地方,再看看嫂子
一想起他母亲,金九音心口又开始发涩发紧。
座下的马车一沉,金九音回头,身后的车帘被掀开,身穿朝服的楼家主钻了进来,才分别了几日,楼家主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看来上回的紧要事还挺严重,不好一见面就问人家朝堂上的事,金九音随口道:“楼家主来接我们?”
“路过。”楼令风问道:“路上遇袭了?”
金九音点头,刚碰面江泰应该还没来得及禀报,便认真与他说了此事,“有惊无险,对方只是普通的刺客,没有鬼哨兵,西宁的事一爆出来,对方多少有些忌惮,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用鬼哨”
“手。”楼令风突然打断。
金九音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已经结疤的掌心,暗叹楼家主的观察力也太强了,这事太丢人不想提,金九音轻轻摊开,没让他看仔细,“阿鹤已经帮我包扎过了,本以为那臭小子被宠坏了什么事都做不了,没想到一路上还挺会照顾人”
没等她说完,前一刻还算正常的楼令风,语气陡然一变,“金姑娘不必在楼某面前显摆你有个好侄子,楼某羡慕不来。”
金九音自觉在揣摩人心这一块不太擅长,可此时也看出了楼家主的心思,是在怪她没有感谢他吗?
金九音忙道:“最紧要一点,若没有楼家主的保护,咱们不可能平安归来,楼家主不知,当我看到二公子出现的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险些就带着刘知县撞到官道后的山上去,至今想起都后怕。
楼令风依旧不吭声,理了理已经很平整的袖口,看向窗外。
“楼家主呢,城内如何?”金九音猜不出他有没有高兴一点,绕来绕去还是问起了正事,“金相可有动静?”
楼令风:“没有。”
突然想了起来,金九音埋头从袖筒内掏出了一颗圆圆的类似珠子一类的东西递给了他,“楼家主走的急,没遇上那个挑夫,我给你带了一个,不知道楼家主喜不喜欢。”
见楼令风的头转了回来,目光轻轻落在她手里的珠子上,金九音解释道:“不是什么珍宝是果子,菩提果,挑夫说每一颗菩提果里的果实颜色都不一样,能拿到什么色全看个人缘分,楼家主不在,我便替你挑了一颗,可惜是粉的楼家主若不嫌弃”
家财万贯的楼家主,见惯了奇珍异宝,果然也有没看过这等神奇的东西,接了过去,指尖好奇地抚了抚。
金九音看出他挺喜欢,松了一口气,“下回楼家主若是遇上卖菩提果的挑夫,自己去挑一个,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与我一样挑出一个红色的呢,不过要等许久,菩提果的外壳很硬,我买了两个那挑夫便磨了一个时辰,若非已到夜深,我给朱熙他们也能带一颗”
实则她给自己挑的那颗才是粉色,见楼家主的是一颗难得的朱色果,她偷偷昧下换掉了,他人不在,她说了算。
“一颗就够了。”楼家风转了转果子,嗓音比起适才轻了许多,“多谢。”
送人礼物最大的开心之处便是看到对方眼里的喜欢,金九音显摆道:“挑夫说以后没事多摸摸,越摸越亮,说不定还会变色,这样滚”
金九音弯身去拿他指尖上的果子,包在掌心内滚了滚,为他示范。
她没抬头,楼令风的目光正好从上落下,定在了她眉间。纪禾的山水养人,他第一次见她,便见识到了她的美色。
祁玄璋说,世上任何繁花都无法放在她身上形容其一二。漫山白雪不及她面上的皎洁,月色太淡描述不出她的明艳,此时这张脸与六年前并没有半点变化,非要说哪里变了,便是她眼中对他再无厌恶之色,嗓音里不再带刺。
楼令风没去接她重新递过来的菩提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让我看看你的手。”
金九音一愣。
没等她反应,他极为自然地摊开了她的掌心,仿佛一个极为敬业的大夫,在替病患看着伤情。
可楼家主到底不是大夫,一截手腕被他禁锢得死死的,金九音不太自然地动了动,轻声道:“真没事。”
“怎么弄的?”
金九音不给他看便是不提起这段丢人的事,手里的果子往前推了推,“你还要不要?”
楼令风拿走了果子。
金九音趁机缩回自己的手,那股奇怪的感觉随之淡去,但很快察觉到,两人之间越来越漫长的沉默滋生出了另一种令人呼吸不太顺畅的窒息。
大抵归根于座下的这辆马车。
西宁之行,两人迫不得已挤在了一辆马车上同榻共枕了几夜,但愿不要传出什么谣言来。不过有楼家主在,只要他吩咐一声,底下的人不敢乱传。
怕再引起误会,马车快要到楼家门口时,金九音主动询问道:“楼家主,我先下车,免得有人看到我从你车上下来,到处乱传。”
楼令风看着她,“乱传什么?”
金九音:“”
传什么?传他们一路同榻共枕,楼家主不清白了,即便将来有了喜欢的姑娘,对方也会因为他这一段谣言而顾忌一二。
楼令风手里的那颗菩提果越捂越暖,多少平息了他想一脚把她踹下去的冲动,反过来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歪,金姑娘怕什么,还是金姑娘觉得楼某需要这些名声来讨日子过?”
倒也是,楼家主本事了得,想要什么得不到?
只有他想和不想。
鬼哨兵的事情尚未结束,疑点重重,她还得继续与楼家主并肩而战,今后免不得同吃同住。他如此说,她倒轻松了许多,不用去顾忌毁了他的名声。
金九音没再想着提前下车,待马车停稳后,她先一头钻了出去,快速走到了门槛内,转过身回头看向刚掀开车帘,满脸写着她又要耍什么花样的男子,对他笑了笑,“楼家主,怎么样,算不算我在家等你。”
两人分别之前他说,要她回家等他,结果反而让他来城门口相接,多不好意思。
楼令风一只脚从木凳上迈下来,力道没掌控好,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面上却故作淡然,看着立在他家府门下的女郎,虽不知道她心里又在琢磨些什么鬼主意,但嘴里已经应了:“嗯,算。”
刘知县已经到了楼家,西宁的案子便不会再有意外,包袱里的东西太沉了,金九音指了指书院的方向,“那我去找朱熙了?”
楼令风点头,“嗯。”
西宁一趟,看过了鬼哨兵后,金九音夜里眼睛一闭便是郑焕的那张脸,再次见到朱熙,见到她笑起来脸颊两侧和阿杳一模一样的小酒窝,那股掐到嗓门眼上的喘息方才得以抚平。
朱熙给她讲了他们离开的这几日,郑家戏楼里又排了一出新戏,但她们没去看,谨记金九音离开之前交代的话,都有在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