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年一样,金慎独若没有金家替他撑腰,哪里敢如此大胆妄为,金九音很早就想问了,“楼大人觉得,是金相吗?”
西宁之事太多疑点,金相分明看到了那些鬼哨兵,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要好好审问金慎独的打算,当场把他掐死了。
不是灭口是什么?
人死后,罪名全都落在金慎独身上,贪墨灾银屠杀百姓他不冤枉,但那些鬼哨兵,她和楼令风清楚并非金慎独所养。
最后的那一道哨声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而那日恰好金相来了。
楼令风摇头:“不确定。”
金九音倒是不担心他会在这个时候哄骗自己,看金相当时质问金慎独的样子,似乎是有一些事情不知情。
楼令风见她蹙着眉,提点道:“不防看看,接下来谁会接替金慎独。”
金九音一愣。
当今朝堂六部皆在金家手里,而作为极有可能成为金家世子的金慎独在兵部的职位和权力,自然不是什么闲散职务。
他是金相在军营里最信赖之人,如今死了,总得有一个人来顶替。
这个人就像金慎独一样,不可能是外人,必须得是金家人,而且极有可能会成为继承金相衣钵的下一个接班人。
金家还有谁能替代金慎独?
三公子金慎安。
四公子金明望。
两人都是二房的人,金三公子从小资质平庸,却是二房二夫人所出。金明望是庶子,在强势的二夫人面前,身份一直抬不上来。
但说实在的,除了当年的兄长外,金家人里他是唯二能称得上有才华有头脑又有风度的人了。
只是这六年里,她缺失的太多,对如今金家的情况并不了解。
她明日倒是可以去找春芙问问,可春芙只是一个婢女,暗里很多东西她并不知情,金九音灵光一闪,把希望寄托在了跟前人身上,“楼大人这里应该有金家的卷宗吧?”
作为死对头,他不可能不暗中调查金家人。
楼令风倒没藏着,“有。”
“借我看看可以吗?”金九音激动道。
楼令风道:“看可以,但不能拿走。”
“好。”
天色擦黑时,楼令风便让陆望之搬来了足足半个人高的册子,全是金家人的卷宗,上到金相下到婢女马夫,金家的人一个不落,每人一个册子从喜好到最近出入的地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金九音最先翻到的是金家的少夫人,郑氏郑云慧。
所有人里就数她的册子最薄,记载的内容也很简单,除了每月去一趟庙观,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房内念经。
喜好不全。
金九音目光触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胸口一阵揪痛,如春芙所说,兄长走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嫂子展颜的了。
眼下有还有紧要的事情要查,不是该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金九音忍痛放下了那本册子,拿起了其他人的卷宗。
这一看便停不下来。
夜幕落下,屋内开始添灯,楼家主已重新写好第三本明日要用的呈文,沐浴完打算歇息,金九音还没翻完。
等楼家主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眼前的灯火,一副要赶客的架势,金九音才回过神来,问道:“楼大人,这些我可以明日再看吗?”
楼令风:“明日一早我要上朝,西宁的案子没那么快结束,很晚才会回去,你能等得住吗?”
不能,她看了一半的东西停不下来,否则回去也睡不着,金九音:“那我今夜能拿走吗?”带回去她的屋里看,不打扰他歇息。
楼令风:“不行,就算楼某信任金姑娘不会包藏私心,可若是无意间丢了哪一本卷宗,咱们都不好处理吧?”
金九音:“也是。”
那该如何是好。
楼令风见她一副无论如何也不想走的姿态,随口道:“你可以在我这看个通夜,或是找床被褥铺在地上,犯困了随时安置。”
诚然听出他那话是故意揶揄她的,可金九音却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她睡哪儿无所谓,她得先把这些翻完。
“好啊。”金九音生怕他反悔,应得很快。
横竖也在这儿住过,唯一可惜的是楼令风的动作太快,之前那张小榻要是没有收走今夜刚好能用上。
不过也不要紧,待会儿劳烦陆先生把跟前的木几挪挪或者她自己挪也行,只需要腾出一小片能容她歇息的空间就可以了。
“先洗簌。”楼令风揉了揉眼眶,似乎很疲惫,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卧房。
金九音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册子,不想耽搁时间,匆匆起身去了净房,没想到竟意外地看到了自己新买的那只浴桶。
楼家主没扔?
不仅如此,浴桶内的水都替她准备好了。
楼家主的无微不至,在这略微有些疲惫的一日之末,称得上是惊喜。
金九音难得在热水中多待了一会儿,趁机歇息了一下眼睛,为接下来打算把夜熬穿做好准备。可等她收拾完出来,却见适才摆在几木旁的卷宗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