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兰猗死后,金九音与她说完了那番话后,便没再找过她细谈,给她时间慢慢想明白,不知道她走出来了没有,抱住了她,“好好对自己,别让阿姐挂心。”
金映棠的头轻轻地靠在她怀里,眼眶微红,“阿姐也是,好好对自己。”别再对谁都掏心掏肺。
她人缘好,谁都喜欢来沾光,难免有不怀好意之人,她心又大胜在楼家主是个小心眼的,倒可以放心。
“想过以后了吗?”金九音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阿姐虽觉得映棠应该找个更好的,可又知道在你心里,阿焕就是最好的”
金映棠脸颊红了红,“阿姐。”
“我已经问过大夫了,阿焕除了记忆受损,身体上很康健。”脸上曾被烧伤的皮肤,金映棠已让人从他的腿上取了皮,六年来,修复了九成,已是最好的结果。
金九音道:“失忆了也好,不会痛苦,你俩总得有一人朝前看等你愿意了,与阿姐说一声,阿姐回纪禾,替你们办婚宴。”
“再,再说”金映棠下意识朝前方的公子看去。
郑氏正带着郑焕往前,两人相熟了一段日子,郑焕对她不再似最初那般陌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弯唇对金映棠灿烂地笑了笑。
他比郑氏高了一颗头,两边肩上各挎着包袱,笑颜明朗,俨然看不出他曾是‘鬼军’。
金九音看见金映棠抿住唇微微弯了弯,笑容怎么看怎么酸涩,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她到底是如何与祁玄璋虚与委蛇了六年?还让所有人都认为她爱的人是祁玄璋
知道今日有主子要走,府上的下人们都凑到了前院来帮忙,抬不动箱笼及时搭一把手。
时辰到了,该走了。
袁师兄与阿焕上了前方的马车,金映棠正欲登车,门内一道苍老的嗓音唤道:“二丫头”
老夫人腿脚走得不快,颤巍巍地迈出门槛。比起那个气死人的老大,她更喜欢老二,温顺听话又乖,可最后谁能想到她会做出那一番大孽。
死了一个亲孙,老夫人心碎之后也想开了,人活着就好,嘱咐道:“路上仔细些。”
金震元也来了,胳膊下杵了一根拐杖,在金家四公子的搀扶下,与老夫人并肩立在门前的踏跺上,没说一句话,但能看得出来,心里在担忧。
金映棠愣了愣
你是庶女,没有人会在乎你。
因为这一句话,她魔怔了多少年,可她好像真的错了,金映棠鼻尖一酸,落了泪,“祖母,父亲”
老夫人挥挥手,“上车吧,晚了天黑到不了驿站。”
金震元也终于发了话:“缺什么了,稍信回来。”
金映棠点头,“嗯。”
父女俩人道别,金九音先替她把包袱放去马车上,刚伸手拂起车帘,便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金九音。”
今日金家忙着收拾东西,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外的那辆马车停了一夜。
陡然听到一声呼唤,众人齐齐转头。
楼令风等了一夜,身上的褒衣褶皱不堪,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憔悴中透出几分苍白,踱步走过来时,放置在腹部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在场除了郑氏和金映棠,均是一脸诧异。
金九音也疑惑,他怎么来了?再看他身上的衣衫,分明还是昨日的,他在这儿守了一夜?
楼令风确实一夜没合眼,但此时他毫无困意,也顾不得自己的形容如何,一心只想挽留跟前的人。
“对不起。”楼令风先道歉,再说出了一晚上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金姑娘,能留下来吗?”
拒绝了也没关系,是他错过了太多,辜负了她。
他可以再等。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小娘子是如何把他从断崖下背上去,但那一刻金姑娘的心里若非对他有情,完全可以弃之不顾。
是他识人不清,被人蒙骗了六年。
不知金姑娘也曾对他有过柔情,有过救命之恩。
上回她替他卜的卦算没错,他的姻缘多舛,是以当年才与她之间有了诸多的错过,他不想再有遗憾,无论结局如何,都应该与她说清楚。
亲口问问她,可不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一夜过去,金九音见他眼眶里都熬出了血丝,听完他的话愣了愣,方才想起要与他一道会纪禾的打算只告诉了师兄。
金九音:“楼令风”
“传言并非为假。”楼令风看着她,苦涩地一笑:“我等了你六年,一直在等,得知你来宁朔找上门的那日,我很高兴。”
金九音怔愣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楼令风轻声道:“金九音,六年前我便开始对你有意,你与太子订亲,我嫉妒,也恨过,抱歉。我不介意再等六年,但请你给我一个能等下去的机会。”
不要丢下他。
她不喜欢他的高傲,他可以低头。
但,请不要再丢下他。
适才还门庭若市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鸦雀无声,就连老夫人,金震元都愣愣地看着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楼家主。
对于楼令风的心思,金震元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