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祁凡入座,又将一旁的茶盏递给他。
男人绷紧的下颌线早已松动,他饮下几口茶水,便开始了简要的交待。
姜灼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着头。
“那此事能告诉姜莹嚒?”她适时发出疑问。
祁凡默了默,目光渐深:“太子妃做主即可。”
姜灼璎敛下眼眸,凭理来说,多一人知晓,便有了节外生枝的风险,可凭感情来说,若这回她瞒了姜莹,日后她二人的关系再怎样也回不了从前。
*
两日后,姜灼璎在城郊见到了五年未见的姜铮及姜瑾然。
昔日离府之时,父亲被封骠骑将军出征西岩,是何等的雄心壮志,志在必得。
那时的姜瑾然也不过比姜灼璎高上几寸,瞧上去也是半大的朝气少年。
可今日再见,已是真正的物是人非。
父亲早已两鬓斑白,憔悴不堪,面上的褶子比起几年前不知多了多少倍,眼下更是弥漫着一层浓重的乌青,眼神虽亮,可也能瞧出其中的颓唐。
姜瑾然更是不必说,昔日高瘦的少年早已长成,他身形健硕,挺拔伟岸,比起姜灼璎已是高了一头有余。
姜灼璎一眼便瞧见了他那空荡荡的左半臂,她咻然转过头来,实在难以抑制眼泪的夺眶而出。
“阿灼。”他嗓音低沉,却有些发颤。
姜灼璎咬着唇横他一眼:“唤阿姐。”
姜瑾然却忽地笑了,他比起五年前离府之时黑了许多,可一口牙齿却是白净如初。
他轻啧了一声:“哭哭啼啼像什么模样?你这哪里是做阿姐的风范?”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起五年前的清脆多了几分成熟的粗沉。
姜灼璎也不愿哭,可那眸中的泪水竟是不受控地往外涌,她吸了吸鼻子,房中霎时响起她刻意压抑的呜咽。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欺负你了?”
“哭得这般丑,啧,看来日后还得由我来替你做主。”
他往前走了几步,粗糙有力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男人黑沉的眸子中闪过心疼,更亲密的动作如今已是不便。
一听见他的这话,姜灼璎堪堪止住的眼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捂着脸瞪他一眼。
“你也不瞧瞧如今你是什么落魄模样?究竟是谁替谁做主?”
可她骂骂咧咧的话音一落,却是怔了一瞬。
这话在以往说得上是姐弟间的打闹玩笑,可今日在此,更像是一语成瀣的刁难。
少女蓦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无措:“承允,我……”
可立在她身前的高大少年却是面色未变,抬手便摁住她的后脑,将人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再狠狠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敢挖苦我,必得狠狠教训你。”
姜灼璎却是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便彻底地哭了出来,似是也不再打算压抑,用尽全力释放出了她这五年来的悲痛和担忧。
房中霎时响起了姑娘家的大声恸哭。
姜瑾然却是眉心一跳,无措地往后望了眼,眼神里带着求助。
父亲可一直都身在此处,这会儿子姜灼璎可再陷害不了他。
可很快他便知晓,自己该担忧的并非是父亲的责罚。
如今为他身旁这位祖宗做主的可是另有其人。
原本紧闭的房门“嘭~”的一声从外被撞开,在姜瑾然震惊的眼神里,宛若孤高谪仙般的男人疾步入内。
这是姜瑾然第一次见到祁凡。
即便是不知晓他的身份,可只一眼,他也能知晓此人气势非凡。
他的气质冷漠疏离,周身散发着寒意,微拧得眉头更是诉说着他的不悦,眼神从他身前的人移向他时,更是释放出毫不掩饰的威压。
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姜瑾然霎时咽了咽口水,直到房中响起一尖声尖气的嗓音。
“大胆!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眼神恢复焦距,立即收回了摁住姜灼璎后脑的手,同身后疾步上前的姜铮一同单膝下跪。
“罪臣姜铮姜瑾然拜见太子殿下。”
姜灼璎也终于是止住了哭声,她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方才使劲哭了那么一会儿,眼前竟有些发昏。
脚步微踉,腰间立时缠上来了一只有力的臂膀,接着便是男人冷冽疏离的嗓音:“看座。”
……
不多时,四人已经入座,楚一心忙前忙后,给每人添了茶水,又恭恭敬敬地退下。